夜色如墨,將太行山脈的輪廓吞噬得只剩一片猙獰的剪影。
寧武關的喧囂與血腥,仿佛已被這深沉的夜色徹底滌蕩干凈。大捷之后的短暫歡慶,并未能驅散于少卿心頭的陰霾。
那封用血寫就的匿名信,如同烙鐵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里。
“闖王敗,‘鬼兵’出。太行山,血祭啟。”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呢喃,充滿了不祥與詭譎。
帥帳之內,燭火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于少卿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太行山脈那一片連綿起伏的區域。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與他此刻的心跳如出一轍。
帳簾被輕輕掀開,吳三桂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他手中提著一壇未開封的烈酒,另一只手則按著腰間的佩刀。
戰甲尚未卸下,上面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散發著一股鐵與血混合的凜冽氣息。
“少卿,還在為那封信煩心?”吳三桂將酒壇重重地放在案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沒有坐下,而是走到于少卿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沙盤。
“‘鬼兵’……我今日在城頭,親手斬了不下十個。那些家伙,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被線牽著的木偶,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吳三桂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余悸,“若李自成手下,全是這種東西……”
他沒有說下去,但帳內的空氣,卻陡然凝重了三分。
于少卿緩緩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吳三桂,眼神銳利如鷹隼:“所以,我們不能等。李自成的敗退,只是拉開了另一場戰爭的序幕。真正的敵人,已經迫不及不及待地要登場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然:“那封匿名信中提到的‘鬼愁崖’,我已經讓‘鷹隼’的人去查了。雖然信的來歷詭異,但它指出的方向,卻與我們之前截獲的情報,不謀而合。”
“鬼愁崖,原是前朝一處廢棄的鐵礦,地勢險峻,易守難攻。近半年來,被一股神秘勢力占據,方圓十里,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種種跡象表明,那里,極有可能就是隱炎衛在太行山脈最重要的據點之一!”
吳三桂的眼中燃起一團戰火:“你的意思是……我們主動出擊?”
“沒錯。”于少卿點了點頭,“被動防守,只會讓我們一步步落入對方的節奏。隱炎衛既然在進行所謂的‘血祭’,那就說明他們的計劃尚未完成。我們必須趁此機會,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進他們的心臟,至少也要撕開一道口子,看看他們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好!”吳三桂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燭火一陣劇烈搖晃,“他娘的,跟這群藏頭露尾的鼠輩打了這么久,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你說怎么干,我吳三桂和手下的關寧鐵騎,絕不皺一下眉頭!”
于少卿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這才是他認識的吳三桂,豪勇、果決,是能將后背托付的兄弟。
他沒有聲張,只從自己的親衛和吳三桂的關寧鐵騎中,挑選了一百名絕對忠誠、武藝高強的精銳。
由親衛隊長張遠統領,于少卿與吳三桂親自帶隊。
為了不驚動任何人,他們甚至沒有向陳奇瑜稟報全部計劃,只說要趁勝追擊,掃清闖軍的殘余勢力。
夜半三更,一百零二騎人馬,如同一群融入黑夜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寧武關,朝著太行山脈的深處疾馳而去。
馬蹄上都裹著厚厚的棉布,戰士們口中銜枚,除了風聲與馬匹沉重的呼吸聲,再無半點雜音。
每個人的臉上,都涂抹了混著草木汁液的泥漿,既能掩蓋氣味,又能融入山林的背景。
行至半途,于少卿勒住馬韁,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些無色無味的液體,分發給眾-->>人。
“這是寧兒特地為我們準備的‘避瘴散’,山中毒蟲極多,涂抹在身上,可保無虞。”
提起寧兒,于少卿那緊繃的臉上,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他仿佛能看到那個清麗的女子,在帳中為他挑燈研磨藥粉的模樣。
這份牽掛,是他心中最柔軟的角落,也是他最堅硬的鎧甲。
吳三桂接過藥,看著于少卿的神情,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弟妹的心意,我們都記著。等搗了這勞什子鬼巢,回去我請你們喝最好的喜酒!”
隊伍繼續前行,越往山脈深處,地勢越是崎嶇,林木越是茂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