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將靈霄山西側的天空,浸染成一片悲壯的殷紅。
幻霧谷的入口,于少卿的腳步踏在被凈化后的焦土上,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他背上,是陷入深度昏睡的沙凝玉,她的呼吸雖平穩,卻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虛弱。女孩的身體很輕,這份重量,在他心中,卻勝過萬仞山岳。
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凈化之戰,幾乎抽干了沙凝玉所有的生命本源。炎烈璧那毀天滅地的威能,是以宿主如烈火般燃燒自己為代價的。
于少卿自己的狀況也同樣糟糕。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經包扎,但吳偉業那些幽靈士兵留下的陰冷妖力,如跗骨之蛆,依舊在他經脈中游走,不斷侵蝕著他那剛剛由“薪火”重塑的、尚不穩固的體魄。
他回頭,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恢復了寧靜的山谷。邪惡的黑色祭壇已化為齏粉,千年的怨念煙消云散,陽光重新擁抱這片土地,仿佛一切罪惡都未曾發生。
然而,于少卿心中卻無半分輕松。
吳偉業的實驗日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燙在他的腦海里。
“長白山天池……樓蘭遺跡……初代炎烈璧宿主的法則印記……”
每一個冰冷的詞匯,都指向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陰謀。吳偉業就像一個潛藏在深淵中的棋手,冷漠地注視著棋盤上的一切,而他們,以及這天下蒼生,都只是他用以達成目的的棋子。
“必須盡快離開。”于少卿低聲對自己說,聲音沙啞。
靈霄山,已然成為風暴的中心。吳偉業的這次“實驗”雖以失敗告終,但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降臨的,恐怕就不再是試探性的幽靈部隊,而是隱炎衛真正的雷霆之擊。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絕不能返回靈霄穹頂。他和沙凝玉已經暴露,一旦回去,只會將無窮無盡的追殺引向正在養傷的穆爾察寧、多爾袞等人,那將是滅頂之災。
他必須找一個絕對安全隱秘的地方,讓沙凝玉恢復,也讓自己有時間調息,并仔細研究那份從祭壇上拓印下來的,關于“心靈共振放大器”的加密代碼。那里,或許隱藏著克敵制勝的關鍵。
夜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浸染了整片山林。
于少卿辨明方向,刻意避開了返回靈霄穹頂的大路,選擇了一條更為崎嶇難行的山間野徑,向著靈霄山的外圍潛行而去。
山路難行,尤其是在背負一人的情況下。崎嶇的巖石,濕滑的青苔,以及不時從草叢中竄出的毒蛇,都給他的行動帶來了極大的阻礙。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左臂的傷口在顛簸中陣陣刺痛,但他抱著沙凝玉的右手,卻始終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
他能感覺到,女孩在睡夢中,似乎也感受到了顛簸,秀眉微微蹙起,無意識地向他溫暖的懷里縮了縮,像一只在風雨中尋求庇護的貓兒。
于少卿的心,在那一刻,柔軟得一塌糊涂。
他低頭,看著沙凝玉那蒼白卻依舊絕美的睡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守護之情。無論是林小詩的記憶,還是沙凝玉的真身,這個女孩,已經以一種無可替代的方式,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最深處。
“凝玉,放心,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他輕聲呢喃,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對自己立下最沉重的誓。
不知在黑暗中-->>行了多久,前方的山林漸漸變得稀疏。一座破敗不堪的建筑輪廓,在稀疏的月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出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座山神廟。
廟宇的規模不大,墻體已經有多處坍塌,屋頂的瓦片七零八落,露出黑洞洞的房梁。門前,兩尊石獅子倒了一尊,另一尊也布滿了青苔和裂紋。一根歪斜的旗桿上,半截早已褪色的幡旗在夜風中無力地招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荒涼與孤寂。
就是這里了。
于少卿心中一動。這種荒廢已久的地方,人跡罕至,正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背著沙凝玉,小心翼翼地走近山神廟。廟門早已腐朽,虛掩著,輕輕一推,便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內打開。
一股混雜著塵土、腐木和經年香火的復雜氣味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