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高麗使臣金悌時,賞賜的規格表面上略低于遼國,以示對遼國“上國”地位的尊重。然而,當禮單宣讀時,內行人都能品出其中的深意。
“賜高麗國王:”
“一、《資治通鑒》精選刻本二十卷,側重漢唐盛世及禮樂教化篇章。”
“二、御筆親題‘海東文獻’匾額一方。”
“三、朱子《四書章句集注》初印本、最新勘印《大唐開元禮》一部。”
“四、浙東路進貢的越窯青瓷秘色茶具一套。”
“海東文獻”四字,可謂極高的贊譽,精準地搔到了高麗士大夫階層內心最自豪的癢處。
所贈書籍,也極具針對性,《開元禮》更是涉及國家禮制根本。
這分明是將高麗置于一個“知書達理”、“堪承華夏衣冠”的高度上來對待,與對待北方“戎狄”的遼國,隱然有別。
金悌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伏地謝恩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小邦蒙陛下如此看重,賜以經典,譽以‘文獻’,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他感受到的,是一種文化上的認同和尊重,這遠比金銀更能打動高麗君臣的心。趙頊這一手,正是在大遼這個宗主國的陰影下,巧妙地播下了一顆親近宋朝的種子。離間之計,不在刀劍,而在文翰之間。
對于安南、大理等國,賞賜同樣精心設計。賜安南的禮單中,多了《南方草木狀》、《嶺表錄異》等涉及嶺南地理物產的書籍,以及精美的廣南棉錦;
賜大理的禮物中,則有《華嚴經》精裝本和鎏金佛像,契合其佛國傳統。
每一份禮物,都顯示出宋朝對周邊國家的深入了解和尊重,不是泛泛的賞賜,而是“量身定制”的文化禮包。這讓各國使臣倍感榮寵,覺得天朝皇帝真正關心他們的國情和喜好。
隆重的賞賜儀式結束后,殿內氣氛融洽異常。各國使臣臉上都洋溢著滿足和感激的笑容。趙頊在高臺之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澄明如鏡。這局棋,已然初現勝勢。
大遼滿意:他們得到了最豐厚、最具政治象征意義的禮物,面子十足,感受到宋朝的“兄弟”情誼和文明高度,短期內更難找到挑釁的借口。
高麗感激:他們獲得了夢寐以求的文化認同和頂級典籍,內心對宋朝的向心力悄然增強,與遼國的離心力暗自滋生。
諸國歸心:其他小國感受到被尊重,與宋朝的關系更加緊密。
而大宋是最大獲益方:
經濟上:用成本相對較低的書籍刻本和宮廷工藝品,替代了巨額的金銀賞賜,為國庫省下了大量真金白銀。這些書籍的雕版可重復使用,邊際成本極低。
政治上:成功進行了一次高水平的文化輸出和外交運作,鞏固了“天朝上國”的領導地位,并埋下了有利于自己的戰略棋子。
文化上:彰顯了宋朝的文化軟實力,使司馬光等文人士大夫的學術成果發揮了巨大的政治外交價值,極大地安撫和拉攏了復古派。
司馬光若知自己的著作被皇帝如此推崇,作為國禮賜予外邦,心中那份因政見不合而產生的芥蒂,必然化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