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要答案,只要他們把這些問題,炒得越熱越好。要讓全汴京的人都在問:光說弊病有用嗎?到底該怎么辦?!”
幾天后,新一期邸報出爐。頭版并排刊載著謝景溫的《論國事三大要札》和司馬光的《論國是疏》。
這并置的效果,堪稱殘忍。
一邊是謝景溫具體、尖銳、充滿現實痛感的“病危診斷書”;另一邊是司馬光引經據典、充滿道德理想卻近乎“空中樓閣”的“養生勸誡”。
高下立判!
先前那些為司馬光叫屈的聲音,瞬間小了一半。不少中間派的官員讀完,內心天平已開始傾斜:“司馬公所大道固然不錯,然……于眼下危局,何補?”
與此同時,一場更精準的輿論風暴,在皇城司的巧妙引導下,于汴京各個角落掀起。
在太學,激烈的辯論從“該不該改”迅速轉向“該怎么改”。
“司馬學士總說仁義為本,可面對西夏鐵騎,仁義可能當盔甲?可能變糧草?”一名激進的支持謝景溫的士子,在鼓院拍著桌子喝問。
“說得對!謝御史指出了裁軍、改制、科舉三弊,那敢問反對者,你們的良方又是什么?難道就是整日誦讀圣賢書嗎?”另一人高聲附和。
先前為司馬光辯護的人,頓時語塞。他們可以批判謝景溫激進,卻拿不出任何可行的替代方案。這種“有診斷,無藥方”的尷尬,讓他們在辯論中節節敗退。
在民間,皇城司安排的說書人,將復雜的國策化為引人入勝的故事。
“話說這謝青天,冒死上書,句句說的都是咱們老百姓的心里話啊!那兵,是該精練;那官,是該厘清;那科舉,是該選真才實學的!”
“可也有那等老夫子,說什么要講仁義。嘿,各位客官想想,您家鄰居整日覬覦您家財帛,您跟他光講仁義,有用嗎?還得有真刀真槍,還得有精明算計!”
通俗的比喻,瞬間拉近了政策與百姓的距離。一種“皇上要動真格的了,要省下錢來辦大事”的樸素共識,開始在市井形成。
在官員的私下聚會中,風向也在微妙變化。
“謝景溫話雖難聽,理卻不糙。這冗兵、冗官,確實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一位中年官員低聲對同僚道。
“是啊,司馬君實(司馬光)學問是好的,可……于事無補啊。如今陛下銳意進取,韓、文諸位相公似乎也默許,看來,大變將至矣。”另一人感慨,語氣中已帶了幾分順勢而為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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