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不過數日,所有的騷動都化作了死寂的順從。宗正寺的遴選工作得以迅速推進,那二十個名額,很快便被或情愿、或被迫的宗室子弟填滿。
整個宗室集團,在強大的政治壓力下,被迫接受了這場前所未有的命運轉折。
高太后:得知詔書已下,她默然良久,最終只是長長地嘆息一聲。她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她所能做的,只是加倍地為兒子準備藥材、衣物、可靠的仆從,將無盡的擔憂化為實際的物資支持。
曹太皇太后:聞之僅微微頷首,對身邊人說:“皇帝做事,愈發有章法了。”她樂見于此,這證明趙宋皇權后繼有人。
向皇后:她更加細心地安撫高太后,并嚴格按照皇帝的意圖,協助打理內廷為岐王南行準備的賞賜,一切做得滴水不漏,穩固著大后方。
四月中旬的這道詔書,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它標志著:
趙頊的皇權意志取得了徹底勝利。
士大夫執政聯盟與皇權的結合堅不可摧。
宗室集團作為一股潛在的政治力量,被成功地、體面地“分流”和“弱化”。
北宋的邊疆治理和宗室政策,邁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岐王趙顥的跪接領命,不是一個簡單的儀式,而是一個極具象征意義的政治姿態——它宣告了在熙寧新政的宏大敘事下,任何個體(哪怕是皇弟)的命運,都必須服從于皇帝所定義的“國家利益”。
大勢,就此底定。無人再可逆轉。
暮春的御花園,繁花似錦,暖風拂過太液池水,漾起細碎的漣漪。趙頊獨坐于水畔的涼亭內,目光落在遠處,卻仿佛穿透了這片精心營造的太平盛景。
皇城司都知李憲,方才躬身稟報完畢,如同一個無聲的影子般悄然退下。亭中只剩下熏香裊裊,以及更深的寂靜。
李憲帶來的消息,細致入微:
岐王趙顥如何恭敬地跪接詔書,如何平穩地說出領旨謝恩的話,起身時衣袍的褶皺如何緩緩平復……每一個細節都表明,他這位皇弟,選擇了最聰明、也是最令人安心的一種反應——絕對的順從。
趙頊端起微涼的茶盞,卻沒有喝。這十幾日,從風聲放出到詔書頒下,母后高太后那里的消息也斷斷續續傳來。
她的震驚,她的淚痕,她強顏歡笑的疲憊,他都知曉。他理解那份為人母的心痛,就像理解春日過后必有寒冬一樣,是一種自然的規律。
“理解歸理解……”趙頊在心中默念,
“但若重來一次,朕依然會如此。”
太后的心痛,源于母子情深;而他的抉擇,源于江山社稷。
他猜想,母后如今或許才真正意識到,坐在龍椅上的這個兒子,首先是大宋的皇帝,然后才是她的頊兒。
這種認知的轉變,必然伴隨著刺痛。好在,母后終究是深明大義的,她雖內心掙扎,卻未曾閉門拒見,仍維持著母儀天下的體面,這讓他心中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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