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若再拘泥于新舊是非,則真可謂不識大體,愧對先賢了!”
在強大的輿論壓力下,各種聲音開始匯聚,最終指向同一個方向:
“戰!必須戰!”——這不再是軍事層面的吶喊,而是文化衛道的呼聲。
“官家,快下旨吧!讓歐陽公、司馬公他們北上,叫那遼主曉得,甚么才是真正的天朝氣象!”
“光是辯經還不夠,咱大宋的軍備、財用也得跟上!
否則,辯贏了,人家刀子架過來,還是得認慫!”
——民間智慧開始自發地將“文治”與“武功”聯系起來。
至此,趙頊的布局,收到了遠超預期的效果。
他成功地借助遼國的“文攻”,將一種深刻的危機感植入大宋從上到下的每一個階層。
過去只有他和少數精英看到的“變法的必要性”,如今成了販夫走卒都能感知的切膚之痛。
改革,不再是他趙頊一意孤行的“折騰”,而是應對存亡威脅的“必然選擇”。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紫宸殿的那張龍椅上。
全天下都在等待,等待年輕的大宋官家趙頊,如何落下這枚關乎國運的棋子。是戰?是和?如何戰?派誰戰?
壓力如山,但趙頊在深宮之中,感受到的卻不僅僅是壓力,更有一種大局在握的沉穩。
民氣可用,士氣已燃。現在,是他拿出最終方案,將這沸騰的民意,引導向一場必勝的“文化北伐”的時候了。
棋盤已經擺好,棋子已然就位,只待執棋者,發出那石破天驚的一擊。
而這一次,他的身后,站著的是一個被驚醒的、同仇敵愾的帝國。
熙寧二年九月底,汴京的秋色已深,御花園內菊花開得正盛,丹桂余香繚繞。
與外間沸反盈天的輿論相比,此間卻是一派閑適靜謐。
皇帝趙頊正與向皇后對坐于涼亭之中,慢品著新貢的武夷茶,仿佛天下議論紛紛皆與己無關。
“官家,”向皇后嫻靜地斟上一杯茶,語氣溫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據皇城司所探,近日市舶司暗組銷往北地的瓷器、綢緞,紋樣喜好確與往年不同。
妾命人查閱些許遼人筆記,其貴族審美,似更尚雄渾野趣,與我朝之清雅精致略有迥異。
若欲長久獲利,似可招募一二熟知北地風情的匠人,乃至……延請遼國巧手工匠南來,仿其形制,投其所好,或可事半功倍。”
趙頊聞,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輕輕放下茶杯,目光掠過眼前灼灼秋菊,投向更遼遠的北方。
皇后不再局限于宮闈瑣事,開始研讀遼人書籍、關注邊貿細節,這細微之變,正是他此番“攪動風云”所欲見之效。
天下人,終于開始用正眼,而不再是斜眼,去看待那個龐大的北方鄰邦了。
從清談空議轉向務實研究,這正是他點燃這場輿論之火的目的所在。
“皇后有心了。”
他贊許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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