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瑾慣是隱忍,從不肯在人前示弱,一個人默默落淚之后打開房門,又是清冷雋雅的樣子。
她吩咐三個大丫鬟整理東西,交代道:“將格外分出來那些補品送到主屋交給祖母,她年紀大了,該是多補一補的。”
隨后看了看,又道:“首飾就不必拿出來了。另外給桃紅水紅兩匹料子也一并送過去。”
兩個丫頭應了是,端著東西過去。
眼看她們出了門,陳瑾將信點燃,火苗很快的吞噬掉了紙張,陳瑾站在窗口,一陣涼風吹過,灰燼仿佛一下子就消逝在了風中。所有痕跡,了然無蹤。
而此時紅柳綠柳二人將東西送到了主屋,老夫人看了,示意范嬤嬤收下。
她道:“倒是個懂事兒的孩子。”
范嬤嬤帶笑恭維道:“大小姐這是知道您辛苦,孝敬您呢!”
老夫人揚了揚嘴角,眉眼間有些笑意,她吩咐:“前些日子親家那邊送了些許杏仁露,秋日里飲一些潤肺滋潤,于身體極好。我看這幾日大姐兒身子骨不利索,給她送一些過去,女兒家要生的保養著自己。這才水靈靈的討喜。”
兩個丫鬟立時替小姐謝了。
老夫人不欲說的更多,擺擺手。
范嬤嬤立時說道:“行了,你們回去好生伺候著。”
不過一兩日的功夫,想來也沒什么可以匯報的,不問她們更多,將人遣了回去。
待到人都出去,范嬤嬤低語道:“老奴看了,最值錢的就是一些首飾,另就是這些藥材了。大小姐倒是沒太藏私,大多看著好的東西都送過來給您了。”
又是將東西大體的描述了一番,記個七七八八,大件兒是不漏的,逐一讓老夫人知曉。
老夫人頷首,捻著佛珠兒道:“大郎回來,你且讓他來見我。”
范嬤嬤回了是。
葉德召雖然被封為長寧侯,但是卻并不在十分要緊的位置,因此也不算忙碌。
每日若無應酬,按時回府,今日便是如此。
他換了長衫來到主屋,這樣的日子院中尚且有房間開著窗戶,不經意的一掃,看到墨色披風的少女正在窗邊讀書,她安靜秀麗,神情專注。
葉德召抿抿嘴,不再多看一眼,加快幾縷步伐。
進入主屋,老夫人已經溫好了茶水,“有些涼意,吃口茶水暖和一下。”
葉德召說了好,又想到葉芙蕖那間開著窗戶的房子,微微蹙眉,說道:“母親,大姐兒既然回來了,也不好總是住在您的院子里。給她換間小院子吧。”
老夫人嘆息一聲,無奈道:“你們父女倒怎么的就跟前世的仇家似的。大姐兒剛回來,你就不能多容我和她親近親近?”
葉德召又倒了一杯,抿嘴嚴肅道:“您這樣的身份,總歸有些小輩兒要來拜見,她一個姑娘家進進出出,若是撞到什么外男。總歸不妥當。旁人還當我葉德召不會教女。”
老夫人沉吟一下,又道:“那你看,給她安置在哪里合適?”
葉德召是不愿意管這些家長里短之事,只道:“讓宋氏隨意給她安排一處即可。”
頓了頓,遲疑半響,開口:“往日倒是不知母親是這樣疼愛芙蕖。”
雖說她每年都要送個兩三次東西去寄悠谷,但是并無什么貴重之物,也算不得什么特別的親近。說喜歡,自家孫女兒,也是喜歡的。但是又哪里會是偏疼成這個樣子。
他心中是有些疑惑的,思來想去,問了出來。
老夫人以為他會在隱忍幾日,她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說道:“你這孩子,到底定力不夠。”
葉德召一聽便知果然是有內情的。
他誠懇道:“不管兒子多大,總歸不如母親的。”
這話說的老夫人愿意聽,慈眉善目的笑了出來。
她拍拍葉德召的手,語重心長:“芙蕖不過是個女兒家,你作甚與她這般扔臉色呢?你也不好生想一想,她幼時病的那般厲害,多少人都說活不過七八歲。可是還不是好生生的活到了現在。你看她除卻有些體虛,又哪里有別的病癥的樣子?”
葉德召不知她說這些是什么意思,等到她繼續說下去。
老夫人看他仍是不懂,索性直白道:“文誼的身體一直不太好,這么多年都是如此虛弱。大夫只說補養,可是一個男子,補養到什么時候是個頭?當年陳夫人恨透了你那個宋氏,自然不愿意陳家沾染文誼的事情。若不是宋氏愚鈍,陳夫人狠心,哪里會平白的害的文誼遭了這么多年的罪?現在芙蕖回來,且不說她是否學得醫術。只說她能身體好轉,就說明寄悠谷還是有了不得的地方。你與她交好些。她難道還能不幫文誼想辦法?”
“可陳家的醫術從來都是傳男不傳女,收徒也是如此。芙蕖就算是被陳神醫治好了,也未必就會醫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