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小姐,張先生請您去東苑一趟。”紅柳進門,低聲稟道。
陳瑾揚了揚眉,看向了于大嫂,她輕聲道:“你們在這里等我,稍后我想辦法帶你出去。”
紅葉眼看自家小姐紅彤彤的眼睛,立刻取出香粉:“小姐,我稍微幫您遮擋一下。”
陳瑾搖頭,伸手推拒道:“不必了,也不能遮住眼睛。”
她披上大鰲出門,紅葉匆匆跟在了他的身后。
主仆二人來到皇帝的院落,此時院中燈火通明,除卻一直陪伴在皇上身邊的幾人,還有葉德召與葉三郎。
陳瑾輕輕一福,清冷道:“臣女見過陛下。”
皇帝坐在桌前寫字,倒是也不看她,只是說道:“一直聽說陳瑾如何才華橫溢,從來不得見,如今人已經不在了。想來朕便是好奇也沒有機會知道了。不過聽說你的山水畫功底頗為不錯,深有陳瑾的神韻,不如作上一幅?”
雖然是很和氣的語氣,但是陳瑾也是知曉的,自己根本就沒有什么拒絕的權利。
她若有似無的笑了一下,簡單道:“臣女遵旨。”
皇帝終于抬眼看她,她雙目清冷,眼中帶著微微的紅,似乎剛剛哭過的樣子。
只聽她的聲音,倒是不曾發現一分。若不是她紅彤彤的眼睛出賣了她,誰也想不到她會是一個脆弱到會哭泣的女孩子。
皇帝垂首沉思了一下,隨后起身道:“你來。”
他起身負手立在了一旁。
張公公立刻上前研磨,陳瑾看著眼前的宣紙,想到剛才的情形,若有似無的笑了一下。
她抬眼道:“啟稟陛下,既然是畫山水,倒是也得有個參照物,若是什么都沒有只靠憑空想象,我覺得徒有其型不具神韻。”
皇帝挑眉一下。
陳瑾露出一抹笑容,淺淺淡淡的,但是卻瞬間讓人覺得春暖花開。
有這樣一種美,若不笑,清冷如謫仙;只一笑又讓人覺得燦如春花。這樣的少女,千萬般好,清麗脫俗。
“總歸這一方天地倒是也沒有什么好的參照物,倒是不如由臣女自行發揮?”
皇帝深邃的看著她,眉目間滿是銳利。
陳瑾倒是也不怕,淺聲道:“許是我畫了,陛下會覺得更有趣。”
她循循善誘,帶著些蠱惑。
雖不知旁人如何作想,楊桓卻一下子心生警惕,覺得似乎哪里不太對。眾多人之中,他算是與這小姑娘接觸最多,也最了解她的人。
她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小姑娘,更不是一個好脾氣的小姑娘,雖說在皇帝面前,許是一切都不同。但是他總歸覺得陳瑾這突如其來的建議讓人覺得很是意味深長。
他緊緊的蹙著眉,不管如何,他是不希望她有什么事情的。只還不待出聲,就聽楊鈺開口。
“父皇,想來葉小姐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如就讓她自行發揮?倒是讓我們也見識一下葉小姐的畫技。”楊鈺見識過陳瑾的山水畫,正是如此,才更加好奇她若是自己發揮會畫出怎樣的風景。
陳瑾看向了楊鈺,就見他白衣潔凈,眉目溫潤,氣韻高潔,如瓊枝一樹,于青山綠水之間,盡得天地之精華;又似昆侖美玉,落于東南一隅,散發著淡淡華彩。這樣一身普通的袍子卻襯托他俊逸如謫仙一般,只道好一個俊朗的公子。
怪不得世人皆說陛下偏心,仔細想來也是,人總是會對這樣的公子多幾分寬容的。
倒是五皇子,他身軀威凜,棱角分明,一雙眸子如寒星燦幽,兩彎眉渾如漆墨。神勇驍縱,有萬夫難敵之威風。這樣的人,該是從來不會示弱的,可是也正是這樣堅硬的人卻最容易吃虧。
因為人人都覺得,他那么堅強,該是承受一切的。
不知為何,想到病中的楊桓,陳瑾的心倒是莫名的有瞬間的不舒服。
不過這樣的小心思轉眼間就消失無蹤,她擺擺手,讓張公公離開,自己親自研磨。
發絲垂下,饒是屋內燭光明亮,仍是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晦暗。
皇帝緩緩道:“畫吧。”
此一出,算是同意了。
陳瑾又是一笑,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楊桓的視線落在她的手腕上,抿了抿嘴,將自己心里的不舒服壓下。
他自然知曉自己現在的情緒很不對,葉芙蕖是他的妹妹,楊鈺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的。既然知道,就該存著什么亂七八糟的想法,此舉十分不妥。
可是他的視線卻又離不開陳瑾的手腕,只覺得那一小截白嫩如水蔥的手腕也是那樣的秀氣。
陳瑾研磨之后終于提筆,眼神凜然中帶著殺氣,這樣的葉芙蕖是旁人未曾見過的,陳瑾左手執筆,流暢勾勒出一只猛虎的外形。
皇帝出門,跟在他身邊的必然是心腹,如同凌少白這樣的身份其實都不該跟在皇帝身邊,若不是皇帝來長寧城的時候他與七皇子在一起,現在可不該出現在此。
不過他與七皇子、御前侍衛統領高廉等人關系都極好,因此一直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