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醫院的小型會議室里,燈光通明。
幾位被臨時召集來的院內頂尖專家——神經內科主任、心血管內科主任、影像科主任、以及負責協調的副院長——正圍坐在會議桌旁,每個人的面前都攤著柯北厚厚的檢查資料。
“情況就是這樣。”神經內科李主任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困惑,
“患者,柯北,男,60歲,因‘被家人發現呼之不應’入院。既往有輕度高血壓病史,控制良好。
入院后全面檢查,無明顯陽性發現。目前生命體征平穩,但對語、疼痛等刺激無反應,格拉斯哥昏迷評分……
嚴格來說,并不完全符合典型的昏迷標準。他的腦電圖顯示大量θ波和δ波,伴有陣發性快波,更像是一種持續的、異相睡眠狀態,但持續時間長得不合常理。”
“酒精濃度呢?”副院長問。
“極低,遠未達到中毒或抑制中樞神經的程度。”心血管王主任接口道,“心臟結構功能完好,冠脈無明顯狹窄,可以排除心源性因素。”
“會不會是某種罕見的神經系統退行性疾病早期表現?或者……顱內微小病變,現有影像學檢查未能發現?”影像科張主任提出假設。
“核磁共振平掃加增強,分辨率已經很高了,除非是分子或功能層面的異常,否則結構性病變很難逃過。”
李主任搖頭,“而且患者發病前無任何先兆,認知功能和社會活動能力完好,不符合典型神經退行性疾病的起病方式。”
“心理因素呢?家屬提到患者近期情緒低落,常懷舊,尤其是對軍旅生涯有遺憾。”副院長翻看著入院時記錄的簡要社會心理史。
“不排除強烈的心理應激導致分離性或轉換性障礙的可能,但通常伴有其他癥狀,而且腦電圖模式往往不同。”
李主任沉吟,“這種純粹表現為‘深度沉睡’、生理指標完全正常的情況……
我從業三十年,見過類似記載的病例不超過三例,而且最終要么自行蘇醒,要么……原因始終成謎。”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現代醫學看似昌明,但在人類意識這個最神秘的領域面前,依然有太多的未知。
“京華三院的陳教授明天早上九點遠程會診。”副院長最終說道,
“他是國內意識障礙領域的權威。在陳教授給出意見之前,我們繼續維持目前的支持治療,密切監測,同時……做好家屬的溝通和安撫工作。
柯老不是普通人,他的健康狀況牽涉很廣,務必謹慎。”
專家們紛紛點頭,神情凝重。他們能做的,似乎真的只有等待和觀察,等待床上的老人自已從那個漫長而未知的夢境中掙脫,或者,等待更權威的專家帶來一絲破解謎題的曙光。
夜色中的鵬城,燈火璀璨,車流如織。這座充滿活力與機遇的現代都市,一如既往地飛速運轉著。
而在城市一角的醫院里,時間仿佛在1806病房內變得緩慢而粘稠。
監護儀的嘀嗒聲是唯一的節奏,床上之人沉睡的面容,像是一個連接著兩個不可知世界的、安靜的錨點。
無人知曉,他的意識正漂浮在1894年黃海的波濤之上,在一座隨波逐流的浮島篝火旁,握著一桿來自未來的buqiang,面對著一段沉重而血腥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