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使不得啊!這……這辮子怎么能剪?這可是……”
他急得語無倫次,“您以后要是能回去,沒了辮子,官府還怎么認您?怎么再當官?
老太爺送您從軍,不就是指望您博個官身,光耀門楣嗎?咱柯家雖在福建經商,可歷代都盼著出個官老爺啊!”
柯北看著他焦急憨直的臉,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海灘上傳出很遠,驚起幾只海鳥。他拍了拍小虎結實的手臂:
“小虎啊小虎,你叔我以后是要當官,而且要當個大官。但不是給那腐朽不堪的清廷當,是給我們腳下這片土地,給未來千千萬萬不愿再做奴隸的同胞當!”
柯小虎愣住,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東西在他簡單的認知里被沖擊、重組。他撓了撓頭,憋出一句:
“叔……您是不是想當……像戲文里說的,像那個‘國姓爺’他爹,鄭一官那樣的人物?”
他記得小時候聽跑海的說書人提過,那是個縱橫四海、連紅毛鬼都怕的大海主。
柯北眼中閃過贊賞,這虎小子有時直覺很準。他收起笑容,目光灼灼地望向大海:
“沒錯。你叔我,就是要在這大洋之上,當個說了算的‘海上霸主’!至于柯家,”
他語氣放緩,“等叔有了足夠的力量,自然能庇護家族,讓他們活得堂堂正正,不必再仰人鼻息,用錢財去換那虛無縹緲的官身。
但現在,你我都是已在豐島海戰中‘殉國’之人,是‘死人’。死人,就不必再守活人的規矩。我們要靠自已的雙手,在這片海上,打出一個新天地!”
柯小虎咀嚼著這番話,雖然有些詞句他聽得半懂不懂,但“海上霸主”、“自已打天下”、“不必守死人規矩”這些意思他明白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血沖上頭頂,他重重一點頭,臉上的猶豫惶恐盡去,只剩下純粹的信任與堅定:
“叔,我懂了!不管您當什么官,在哪當官,小虎都跟定您了!您有神仙點撥,本事又大,以后肯定比鄭一官還厲害!這辮子,我給您剃!”
他不再猶豫,拿起刺刀,手法雖有些笨拙,卻極其認真。
粗糙的刀刃貼著頭皮,一縷縷沾滿鹽漬和海沙的發絲飄然落下。
柯北閉著眼,感受著那份束縛被剝離的輕微刺痛和隨之而來的、難以喻的輕松。
當最后一縷煩惱絲落地,柯北摸了摸光溜溜的頭皮,冰涼,卻有種新生的感覺。
柯小虎也一咬牙,讓柯北幫他把辮子也剃了。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的光頭,先是一愣,隨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海風毫無阻礙地拂過頭皮,果然清爽無比,連思維都仿佛快了幾分。
“看到這兩光頭,還真是有莫名的喜感啊!”
“看地上那辮子,確實是真的……新鮮出爐還熱乎著呢!主播,我信了,真是魂穿啊!”
“誰還拿主播的辮子說事的……站出來,讓哥給你兩大比兜!”
“別挑事了喂……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都是華夏好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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