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帶著海潮的咸澀，拂過“福順號”略顯陳舊的甲板。

海浪輕搖，船舷外的黑暗無邊無際，只有船頭那盞風燈，暈開一團暖黃的光。

下午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戰斗，讓窩棚的搭建徹底擱置。眾人索性就在這艘繳獲的商船上過夜。

船艙里有現成的鋪位和被褥，雖有些潮氣，但比窩棚的簡陋強上許多。更讓柯北和柯小虎倍感滿足的，是那個小小的船用爐灶。

孫蔚利用船上現存的少許白面、干菜，加上一點她帶來的、密封極好的濃縮調味料，煮了一大鍋熱騰騰的面條。

當熱食入口的瞬間，連續幾日靠烤魚、烤鳥肉和壓縮餅干度日的柯北與柯小虎，幾乎要喟嘆出聲。

簡單的食物，在此刻卻蘊含著難以喻的慰藉。

孫蔚看著兩人吃得香，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順手給趴在腳邊的嘯天也弄了點沒有調料的。

早在秘密會議結束后，柯北就已重新開啟了直播。

此刻直播畫面里，幾人吃過晚飯，聚集在船頭，吹著海風消食。

直播間的人數依然維持在一個驚人的高位，彈幕大多還在回味白天的戰斗，討論著那艘中式帆船的細節，以及猜測接下來的動向。

林有福也在一旁。一下午的相處，尤其是看到柯北幾人雖然武器精良、作風強悍，

但對他這個落難商人并無欺凌之意，反而帶著一種與尋常海寇或官兵都不同的奇特秩序感，

他心中的畏懼漸去，多了幾分親近，更因同是福建鄉音，話語也活絡起來。

在他眼中，這幾位“柯爺”、“陳爺”、“李爺”、“孫姑娘”，年紀雖看起來不大，

但氣度沉穩，見識不凡，衣著打扮雖怪卻透著利落，語間偶爾夾雜著聽不懂的詞匯，

尤其那位孫姑娘，竟是罕見地能持槍作戰的女中豪杰，更讓他覺得這些多半是留洋歸來、心懷抱負的奇人異士。

見柯北等人對時局，尤其是沿海防務、官場動向頗為關注詢問，林有福便也打開了話匣子，將自已行商多年所見所聞，加上道聽途說，娓娓道來。

“……不瞞幾位爺，如今咱們福建的南洋水師，那真是名存實亡嘍。”

林有福嘆口氣，臉上帶著商人對時局動蕩的憂慮，

“朝廷那點銀子，全緊著北洋李中堂那邊了。咱們南洋，哼，閩浙的譚制臺、邊撫臺，那都是只求無事、捂緊口袋的主兒。

聽說水師弟兄的餉銀，欠了怕有小半年了，上頭還變著法兒挪用……

底下人沒法活啊，有點門路的早跑了，沒路子的，逼急了……唉。”

他搖搖頭，未盡之顯而易見——兵變匪，或與匪勾結，在這年月并不稀奇。

他又提到兩廣的李翰章，浙江的海防，語間盡是無奈。

總之，從福建到兩廣、江浙，沿海防務在守舊、貪腐、敷衍的官僚手中，早已千瘡百孔，形同虛設。

“如今這海上，商船行走，除了怕風浪，就是怕各路‘好漢’和……咳，有些沒了指望的官兵。”他含蓄地總結道。

柯北幾人靜靜聽著，對照著已知的歷史，心下明了。清廷的腐朽是系統性的，非他們幾人短期內可以撼動，他們也無意此刻就將精力投入這個爛泥潭。

但林有福口中那些被欠餉逼得走投無路、甚至可能“兵變匪”的南洋水師官兵，卻像一道微光，在柯北腦中閃過。

這些是有專業技能、熟悉海上環境、且對清廷充滿怨望的潛在力量，或許未來可用。

彈幕也在同步分析：

“南洋水師這么慘？欠餉半年？”

“歷史書上提得少，但地方水師確實一直被忽視，經費都被北洋吸走了。”

“這些水兵是寶貝啊！有技術，有怨氣，主播以后可以挖墻角！”

“前提是主播得先有個能吸引人的基地和糧餉。”

“所以還是得先找塊地盤！-->>”

聊完沿海，話題不免轉到北邊的戰事。林有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