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7月31日,傍晚。黃海西岸,仁川外港以北約二十里。
一處遠離主要航道的僻靜淺灣里,茂密的蘆葦叢如天然屏障,將一艘中式帆船的身影巧妙掩藏。
“福順號”靜靜地停泊在水深勉強足夠之處,船體半隱于隨風搖曳的蘆花之后,只剩高高的桅桿頂端,偶有警惕的目光掃視著海面和陸地方向。
船尾甲板,氣氛凝重。柯北、陳建國、李海軍、孫蔚,以及趙立志、錢學唐、童玥和幾名臨時指定的戰斗組長圍坐一圈,中間擺放的平板上顯示的正是仁川地圖。
“……綜合歷史數據和這兩天我們抵近觀察的情況,”柯北的聲音低沉,“仁川港目前毫無疑問在日軍嚴密控制之下。
第五師團一部,至少一個步兵聯隊,甚至可能更多,駐扎于此,扼守通往漢城的門戶。港口碼頭、炮臺、主要道路隘口,肯定都有崗哨和巡邏隊。”
趙立志補充道:“日軍現在的制式buqiang是村田二十二年式,口徑11毫米,單發后裝,射程和精度在當下都不差,尤其射擊紀律和士兵素質,是經過明治維新后嚴格訓練的。
我們雖然有裝備代差和戰術優勢,但正面對抗兩千以上有組織、有工事的正規軍……”
他搖了搖頭,“即便有防彈衣,頭部和四肢中彈一樣致命。更別說他們很可能配有早期機關炮和野炮。”
“我們原計劃利用林老板商船身份掩護,混入仁川,再圖謀漢城救人的想法,太冒險了。”
柯北冷靜分析,“三十多個身強力壯、舉止訓練有素的‘護衛’,在日軍眼皮底下很難不引起懷疑。一旦暴露,在港口那種狹窄環境被圍住,優勢盡失。”
柯北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上“仁川”兩字旁敲擊著,眉頭緊鎖。
這兩天航行中,隨著情報的不斷匯總和推演,他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
自已最初選定“救閔妃、占仁川”這個看似巧妙的突破口,實際上正撞在甲午戰爭初期日軍最重兵集結、警惕性最高的鐵板上。
百人對一個師團,還是在對方控制區腹地行動,這已經不是冒險,近乎是賭命。
船艙角落里,柯小虎抱著嘯天,豎著耳朵聽著,大氣不敢出。
新來的老兵們則分散在甲板各處警戒,沉默中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張力,但也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凝重。
“也許……”柯北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猶豫,聲音干澀,“是我操之過急了。黃海海戰還有四十多天。
我們本來……應該在海上或找個更偏遠的島嶼,利用這一個月積攢力量,兌換更多裝備,至少打完黃海戰役再說……這是我的責任!”
“老班長,”陳建國打斷了他,語氣平穩卻堅定,“計劃是你定的,但道理是大家都認可的。
救閔妃,在高麗打開局面,對咱們長遠扎根、撬動東北亞局勢,確實是一步關鍵棋。風險我們清楚。”
李海軍接道:“是啊,戰機稍縱即逝。等到黃海打起來,誰知道漢城那邊是什么光景?閔妃可能早已被殺或轉移。再想找一個這么有影響力的‘抓手’,就難了。”
趙立志輕咳一聲,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年輕活力后,中氣十足:“柯指揮,老夫雖不通軍旅,但也知‘謀定后動’與‘當斷不斷’之別。
我們既然已至此地,就不用談及擔責之事,況且,”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沉默卻眼神灼熱的老兵,
“我看這些同志們,沒有一個是怕死惜命之徒。大家過來,是做好了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