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平原,廢棄寺廟內。
地圖鋪在殘缺的香案上,柯北、陳建國、李海軍、孫蔚、趙立志、王雷,童玥幾人圍攏,低聲討論著傍晚潛入漢城外圍偵察的路線和預案。
廟外,化整為零的隊員們依托斷壁殘垣和茂密植被,警惕地監視著四周。
突然,對講機里傳來童玥隊偵察兵“山貓”刻意壓低的聲音:
“指揮部,山貓報告。發現不明武裝小隊,約十人,從東北方向過來,正沿小河溝向西南方移動。
看裝束……像是本地人,破舊高麗平民衣服,但攜帶武器,有老式火銃、刀矛,還有幾支看樣子像是村田buqiang。
行動比較隱蔽,目標疑似前方約五里處的崔家村。是否跟蹤,請指示。”
柯北眼神一凝,與陳建國交換了一個眼色。
高麗本地武裝?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日軍控制區腹地,還攜帶武器、行動隱蔽……
“歷史記載,漢城陷落后,部分未投降的高麗殘軍確實化整為零,在民間活動。”
趙老低聲提醒,“親日武裝通常直接編入日軍,穿日式軍服。這很可能是反日的高麗義兵或散兵游勇。”
柯北略一沉吟,傳令:“山貓,跟蹤,保持距離,注意隱蔽。搞清楚他們的意圖和目的地。
童玥,你派幾個人支援山貓,前后策應,確保通訊暢通,不要超出三公里范圍。我們隨后就到。”
“收到。”
“明白。”
結束通話,柯北看向眾人:“計劃有變。先不去漢城外圍。我們去會會這支可能的‘友軍’。了解一下本地反抗力量的情況,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獲。”
他快速收起地圖,“走,保持警戒隊形,向崔家村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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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崔家村。
這是一個典型的朝鮮半島南部平原村落,三十幾戶低矮的茅草屋或泥坯房錯落分布。
村口有株老槐樹,樹下是村民們平日聚集閑聊、也是里正(村長)處理事務的地方。
時近中午,村中炊煙寥寥,透著一種戰亂年代特有的蕭條與沉寂。
村子中央稍大些的一處院落,便是里正崔老漢的家。
崔老漢年近六十,臉上刻滿了風霜與愁苦。他是村里公認的老好人,膽小謹慎,信奉“忍一時風平浪靜”的處世哲學。
自打倭兵占了仁川和漢城,隔三差五來村里“征糧”或拉夫,他都盡量陪著笑臉,將村里本就不多的存糧勻出一些奉上,再塞點辛苦攢下的銅錢,只求保得村子平安,避免殺身之禍。
因此,崔家村雖也日子艱難,倒還沒像有些激烈反抗的村子那樣遭遇血洗。
此刻,崔老漢家的灶間卻比平日忙碌。
他的小兒子崔正直,正坐在昏暗的里屋炕沿上,就著一小碟黑乎乎的醬菜,狼吞虎咽地吃著碗里的東西。
碗里是摻了大量野菜、豆渣和少量糙米的稀粥,顏色灰綠,幾乎看不到幾粒完整的米。
旁邊還有兩個拳頭大小、用雜糧和橡子面混合蒸出來的窩頭,質地粗糲堅硬。
這便是1894年朝鮮半島普通農民在青黃不接或戰亂時期典型的飯食,能果腹已屬不易,談不上任何滋味。
崔正直約莫二十多歲,面色黝黑,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和疲憊。
他原本是漢城王宮衛隊的一名底層軍官,屬于親近閔妃的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