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曾知道皇帝寵信吳揚,但沒想到竟會寵信到如此程度。
不到弱冠的年紀升任上五指指揮使,標下握有五百親從官,那是大宋禁軍精銳中的精銳。如今又要升他做皇城司提點,地位僅次于皇城司提舉,比皇城司勾當“獨眼”梟龍和“烏鴉”獨孤木還要大一級。
大宋的皇帝禁衛從親到疏共分為五重,依次是:親從官為一重,寬衣天武官為一重,御龍弓箭直為一重,御龍骨子直為一重,御龍直為一重。
親從官作為距離皇帝最近的親衛,有制衡殿前司的作用,由此可見親從官的指揮使有多重要和多受皇帝信任。
皇城司作為皇帝的家奴和隨身護軍,手下握有親從官五個指揮,共兩千五百人,被稱為上五指;親事官六個指揮,共三千人,被稱為下六指;入內院子兩百人、快行長行一百人、司圊三人。本朝又新增守闕入內院子、曹司三十人。
皇城司的最高長官稱為提舉皇城司,通常由親王或皇子充任,目前充任皇城司提舉的正是皇帝趙構的養子之一恩平郡王趙璩,其下是勾當皇城司“獨眼”梟龍和“烏鴉”獨孤木,而介于提舉和勾當之間的提點皇城司一直空缺。
熟悉本朝政事的人都知道,恩平郡王趙璩這個提舉皇城司就是個擺設,真正的權力都掌握在皇帝手中,吳揚一旦升任皇城司提點,就成了皇城司實際的掌權人,位高權重,炙手可熱!
如果僅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皇帝還有意將密諜司也交由吳揚掌握。要知道,密諜司掌握的可都是國與國之間的情報往來,稍有不慎就可能兵連禍結,傾國滅族。
因為干系重大,大宋的密諜司一直是由內廷,也就是宦官掌握。大宋立國正好兩百年,從來沒有外臣執掌密諜司的先例,難道這位小吳大人竟要成為大宋首位以外臣身份執掌密諜司的掌印人?
如果不是親自著手調查過吳揚的身世,范曾都忍不住要懷疑吳揚根本就是皇帝的親兒子!
吳揚卻不知范曾心中所想,他過去親熱地挽著范曾的胳膊:“范公公,吳揚年輕,以后還請公公多多指點!”
范曾有些受寵若驚,且不說吳揚如今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單單他是吳璘吳少保家衙內的身份就足以讓他們這些身份卑賤之人仰視。
范曾在密諜司掌印的位子上坐了多年,自然什么樣的人情世故都見過,那些人或懼怕,或嘲諷,或厭棄,卻唯獨沒有親近和親熱,他突然明白剛剛在御書房內王沐恩為何甘冒被皇帝猜忌的風險也要一再維護這位小吳大人,替他向皇帝求官。
“提點大人但有所問,老奴知無不!”
“圣旨還沒下呢,被官們聽到又該彈劾小子狂悖了!”吳揚擺擺手,憂愁地說道,“剛才陛下說三件事是一件事,公公怎么看?我年輕,經驗不足,竟感覺不知從何抓起才能找出那根線頭?”
“陛下都親口說了,圣旨也就是一晚上的事兒,老奴提前一晚上稱呼提點大人,不為過,不為過!”
范曾調笑一句,然后正色說道:“提點大人過去是在戰陣上沖殺慣了的,不太了解這些陰私詭譎之事。目前的臨安城看上去風波重重,其實就兩件事,為岳飛洗冤和立儲。陛下之所以說兩件事就是一件事,因為陛下看到了大勢!吳大人,如今我朝內外的大勢是什么?”
吳揚眼睛一亮:“宋金戰爭?”
“吳大人說的對!”范曾頗有點孺子可教的唏噓,但想想吳揚來自興州府又釋然了,他繼續說道,“密諜司和皇城司都有各自的情報系統,針對的人雖然不同,但內里都一樣,一個人要搞風搞雨,總有他背后的利益和訴求,搞清楚了利益訴求就不難找出搞事情的人。”>br>“如今臨安城風高浪急,吳大人需得穩住了,穩一穩或許就會有魚兒自動浮上來!”
“小子受教了,多謝范公公。”
范曾微微側身避開了吳揚的行禮,繼續說道:“如今吳大人只需將臨安城看好了,不使矛盾激化就成。岳飛的諜報系統年月久遠,又斷了聯絡,咱家須得命人好好梳理,這個卻是不好文牘往來的,咱家就讓隗忠那小子做個信使,吳大人有任何疑問和需要只管來密諜司尋我。”
“多謝范公公,吳某告辭!”
知道隗忠那小子安然無恙,恰好又到了分岔口,吳揚拱手告辭,范曾回轉位于皇宮西側的密諜司,吳揚則繼續直行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