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師傅怎么了?他不是感染風寒嗎?你快起來說話,要銀子還是要請御醫,你盡管開口!”
吳揚要拉四喜起來,那孩子一個勁兒搖頭,怎么都不肯起身。
吳揚看著比自己小兩三歲的小內監,拿出指揮使的威風說道:“四喜,你再不起來你說什么我都不會答應!”
四喜這才起身向吳揚說起事情的原委。
皇帝與百官在朝堂上僵持,又跟臨安百姓形成了對峙的局面,其他還好,只是時間每多拖一日,宮里的日常用度就越發緊缺,掌事的太監自然是先緊著帝后、各宮主子和有職司的太監、女官,最后才是那些最低等的小內監和普通的宮女。
最難過的是夜里,炭火供應不足,值夜的太監宮女凍病了好幾個。
“不知是哪里傳出來的閑話,說陛下繼續跟百官和百姓僵持下去,宮里連吃食都供應不上,到時候就要吃人,先從那些低等的小內監、小宮娥吃起。”
明明是不經之談,偏偏有人相信,還越傳越玄乎,皇宮內日日都可聽到哭聲,后來演變成哄搶食物,偷盜財物,甚至逃跑出宮的。
“那些都頭、供奉們抓住了這些不守規矩的奴才,又不肯擔干系和惡名,都推到師傅這里。師傅擔心陛下,不愿陛下為此煩心,狠狠處罰了幾個。哪曉得這起人心眼那么壞,四處抹黑說陛下如此,如此倒行逆施都是受了師傅的蠱惑和挑唆,說師傅是大宋的奸臣和罪人,要拿師傅的命去平息臨安百姓的怒氣!”
“陛下知道嗎?”
“他們鬧到了陛下跟前,一時三刻就要陛下將師傅綁了,用師傅的人頭去平息百姓的怒火。陛下圣明,怎么肯聽他們擺布,還勸師傅要寬心,不要聽信那些風風語!”
“那不就結了,有陛下保護,你師傅自然無事,你還擔心什么?”
皇城司有宿衛宮廷,監察百官之責,可并不代表就能對宮墻里的事情安放耳目,指手畫腳。吳揚這些日子都在皇城司忙著皇帝吩咐的捉拿罪魁事宜,絲毫不知宮里竟產生了這么大的風波!
四喜哭著搖頭:“吳大人,你不知道,是師傅他一心要尋死,還讓我不許告訴別人。可我六歲入宮,是師傅把我帶大,叫我規矩,抬舉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送死!”
“吳大人,我求求您救救我師傅,他最崇敬您,您去勸他,他一定聽您的話!”
吳揚見到王沐恩時嚇了一跳。這位內侍省押班,皇帝口中的“大伴兒”,宮里最得皇帝信任,權勢滔天的王公公此刻躺在床上,臉色蠟黃,氣若游絲。
“小吳大人您怎么來了?快離遠些,別過了病氣,陛下那里離不了人,您還是趕緊去守著陛下,別讓文官們欺負他!”
吳揚拖了張椅子在王沐恩病床前坐下,伸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嘖,好燙!王大伴兒,你發熱了,湯藥在哪里?趕快喝一碗!再這么高熱,腦子燒壞了誰來伺候陛下?”
王沐恩知道吳揚這是故意說笑逗他開心,可他實在笑不起來:“宮里多事,吳大人還是寸步不離地守著陛下要緊,咱家一條賤命,死了也不值什么。陛下萬金之軀可不敢有閃失!”
吳揚自顧自地將桌上的藥湯拿來喂王沐恩喝,“你要真死了,別人我不敢說,四喜肯定要傷心死,就是他哭天喊地地讓我來勸您,快把湯藥喝了吧,你真以為你一死陛下的困局就能解?王大伴兒您何時變得這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