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又確認了一遍地址,然后才邁開腳步,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污水和垃圾,向著一條更深的巷子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老樹茶館”。
根據王坤的供述,這家茶館已經開了幾十年,是這片區域一個地標性的存在。
茶館的老板背景神秘,手眼通天,無論是地痞流氓,還是販夫走卒,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這里三教九流匯集,人多眼雜,是交換情報、進行秘密交易的絕佳場所。
也正因為如此,這里同樣是逃跑和躲藏的天堂。
一旦發生意外,只要往人群里一鉆,或者竄進周圍那些四通八達的巷子里,就算是神仙也難找。
“信使”選擇在這里接頭,其心思之縝密,可見一斑。
方濤七拐八繞,終于在巷子的盡頭,看到了“老樹茶館”那塊已經褪了色的招牌。
茶館的門臉不大,是那種老式的木質結構,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門前擺著幾張小方桌,幾個赤著上身,滿是文身的壯漢,正一邊喝著廉價的茶葉,一邊大聲地劃拳,唾沫橫飛。
方濤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厭惡和畏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
茶館里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劣質煙草和汗臭味。
里面的人比外面更多,打牌的,聊天的,下棋的,整個茶館里人聲鼎沸,嘈雜不堪。
方濤一進去,就有好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落在了他這個衣著光鮮的“外來者”身上。
他感覺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公文包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環顧四周,很快就找到了王坤供述中那個靠窗的位置。
他快步走過去,在那張油膩膩的桌子旁坐下。
一個穿著灰色褂子,肩膀上搭著一條臟兮兮毛巾的茶館伙計,懶洋洋地走了過來。
“客官,喝點什么?”
“來……來一壺最便宜的茶。”方濤緊張地說道。
伙計撇了撇嘴,似乎在嘲笑他的寒酸,但也沒多說什么,轉身去泡茶了。
方濤坐立不安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按照計劃,從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本上個月的《財經周刊》。
他的手有些抖,故意將雜志弄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彎腰去撿,撿起來后,又手忙腳亂地翻到了第十八頁,然后將雜志攤開,平放在了桌面上。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項艱巨無比的任務。
他端起伙計送上來的,那碗渾濁不堪的茶水,喝了一口,結果被燙得齜牙咧嘴。
他的一舉一動,都完美地詮釋了一個第一次執行這種秘密任務,內心充滿了緊張和惶恐的菜鳥形象。
而他不知道的是,從他踏入這條巷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觀察著他。
茶館門口下棋的老頭。
街角那個修鞋的師傅。
甚至是對面閣樓上,那個正在晾衣服的大媽。
他們,都是“信使”布下的眼線。
而此刻,在距離茶館不遠處的一個垃圾堆旁,一個蜷縮在角落里,渾身散發著惡臭的老乞丐,緩緩地睜開了一只眼睛。
他的視線,穿過嘈雜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茶館里那個靠窗的身影上。
好戲,要開場了。
方濤坐在位置上,看似緊張地四處亂看,實則在用眼角的余光,飛快地掃描著整個茶館的布局。
四個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