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之上,死寂如墳。
那只足以開碑裂石的、布滿了老繭的右手,緩緩抬起,懸停在了成昆的天靈蓋之上。
臺下數千道目光,在這一刻,盡數匯聚于此。
那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狂熱與殺意,只剩下一種見證宿命終結的、復雜的沉默。
成昆癱倒在地,功力盡散,經脈寸斷。
他感受著頭頂那片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陰影,那雙充滿了怨毒的眸子里,第一次沒有了瘋狂,只剩下一種等待死亡降臨的、如死灰般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輸了。
他這一生,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陰謀,最終,都將在這只鐵掌之下,畫上一個血色的句號。
然而,謝遜的手掌,卻終究沒有落下。
他那雙空洞洞的血窟窿,“看”著腳下這個讓他家破人亡、半生瘋癲的罪魁禍首,許久,才緩緩地,收回了那只足以決定生死的右手。
他沒有殺他。
因為他知道,對于成昆這種人而,死,是一種解脫。
而他,偏不讓他解脫。
下一刻,謝遜動了。
他并指如電,在那成昆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快逾閃電地,點遍了他周身上下所有丹田氣海的關竅!
“噗!噗!噗!”
一連串氣勁破體的悶響,陡然響起!
成昆只覺得自己的丹田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扎穿!
那早已被宋青書震散的內力,竟在這股霸道絕倫的指力之下,被徹底廢除!
從此以后,他便是一個連尋常壯漢都不如的……廢人。
這還沒完!
就在成昆因劇痛而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嘶吼時,謝遜的雙手,如同兩只無情的鐵鉗,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成昆的雙眼!
他沒有半分猶豫,指尖猛然發力!
“啊!”
一聲凄厲至極、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絕望的慘嚎,響徹了整個嵩山之巔!
兩股殷紅的鮮血,順著謝遜的指縫,狂飆而出!
他竟是用最直接、也最慘烈的方式,將成昆的雙眼,硬生生地,摳了出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你讓我半生瘋癲,我便讓你余生活在無盡的黑暗與痛苦之中!
做完這一切,謝遜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將手中那兩顆血淋淋的眼珠,隨手扔在了地上,仿佛只是丟掉了兩件骯臟的垃圾。
他不再看那如同死狗般在地上痛苦翻滾的成昆一眼。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臺下那數千名早已被這血腥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江湖群豪。
他那張布滿了傷疤的、本該猙獰可怖的臉上,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瘋狂,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的平靜,與一種大徹大悟的……悲憫。
他緩緩地,對著臺下那黑壓壓的人群,雙膝跪地。
他將那顆早已被歲月與風霜染得枯黃的頭顱,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沾滿了血污的青石地板之上。
“咚!”
一聲悶響,讓所有人的心,都為之猛然一顫。
“我謝遜,一生殺孽深重,雙手沾滿了無辜之人的鮮血。”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今日,大仇得報,恩怨已了。”
“但我謝遜犯下的罪孽,卻斷不可恕。”
他說著,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看著自己那只曾殺人如麻的鐵掌,那雙空洞洞的血窟窿里,竟仿佛流出了兩行滾燙的、悔恨的血淚。
他沒有再有半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