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若不信,可以親自去看一看。”
“東街盡頭的‘悅來客棧’,南市口的‘同福酒樓’,還有我們鏢局對面的那家茶館。”
“您不必進去,只需在門口看一眼便好。”
“看看那些喝茶飲酒的‘尋常客商’,他們的太陽穴,是不是高高鼓起。他們的手指骨節,是不是比常人粗大。”
“看看他們的眼神,是不是都若有若無地,瞟向我們福威鏢局的大門。”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細節詳盡,不帶半分揣測。
林震南看著兒子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那顆本就亂成一團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絕不會在這種事上,無的放矢。
他死死地咬著牙,那張本就陰沉的臉,變得愈發猙獰。
他沒有再多一句廢話,猛地轉身,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朝著那院門的方向,疾步走去!
他要去親眼看一看!
他要看看,這朗朗乾坤之下,是否真有如此無法無天之徒!
半個時辰后,當林震南再次回到這間小院時,他身上的那股滔天怒火,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徹骨的冰寒。
他那張本該威嚴的總鏢頭臉上,血色盡褪,竟比方才還要慘白。
他雙目失神,腳步虛浮,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若不是身旁一名趟子手的攙扶,怕是早已癱倒在地。
他看到了。
悅來客棧的窗口,那名看似在憑欄遠眺的富商,腰間纏著的,分明是青城派特有的軟劍。
同福酒樓的角落,那幾名正在高聲劃拳的江湖漢子,每個人腰間的酒葫蘆上,都掛著一枚小小的、刻著松柏紋的青色玉佩。
而鏢局對面的茶館里,更是坐滿了眼神銳利、氣息彪悍的練家子!
他們看似在閑聊,可那桌上的茶水,自始至終,都未曾喝過一口!
一張無形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大網,早已將他這偌大的福威鏢局,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那顆作為主心骨的、堅信著江湖道義的心,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踉蹌著,沖回了那間房間,沖到了那個依舊神情平靜的兒子面前。
他再也顧不上什么總鏢頭的威嚴,什么父親的身份。
他猛地伸出那雙早已冰冷僵硬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兒子的手臂,那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最后的、唯一的依賴。
他顫抖著,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平兒,那……我們該怎么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