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字,平靜,而又決絕。
思過崖,名副其實。
這里是華山之巔,一處向外突出的巨大平臺。
四周,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
終年山風呼嘯,刮得人骨頭發寒。
崖上,除了一座簡陋的石洞,便只剩下幾棵在絕壁之上頑強生長的、奇形怪狀的孤松。
宋青書被罰至此,每日的生活,簡單而又枯燥。
白日里,他便拿著一把破舊的竹掃帚,清掃著崖上那永遠也掃不盡的落葉。
他掃得很慢,也很穩,那每一個看似隨意的動作,都暗合著一套玄奧的吐納法門。
九陽真氣,便在這日復一日的清掃之中,被他打磨得愈發精純,愈發凝練。
而當夜幕降臨,萬籟俱寂之時,他便會獨自一人,來到那面被無數歲月風霜侵蝕得斑駁不堪的巨大石壁之前。
他手中,沒有劍。
只有一根不知從何處尋來的、早已干枯的松樹枝。
他以枝為劍,在那冰冷的石壁之上,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那早已刻入靈魂的無數武學至理。
太極的圓,衡山的霧,玉女的巧,嵩山的霸……
無數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在他手中那根普通的枯枝之上,交織,碰撞,最終,漸漸地,融為了一體。
第三日,深夜。
崖頂的風,比往日更加凜冽。
宋青書依舊靜立于石壁之前,他手中的枯枝,在清冷的月光下,劃出一道道玄奧而又圓融的軌跡。
許久,他才緩緩收勢,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看著那面光滑的石壁,仿佛能穿透那堅硬的巖石,看到其后那片更加廣闊的、由無數劍法精髓構成的浩瀚星空。
他低聲自語,那聲音,輕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這呼嘯的山風吹散,卻又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淡然。
“天下武功,萬變不離其宗。招式,不過是皮肉。勁力,方為其骨骼。”
“所謂破招,不過是擊其皮肉,終究落了下乘。”
“唯有破其勁路,斷其根本,方為真正的,上乘劍道。”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
一道蒼老的、帶著幾分不屑與譏誚的冷哼,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后那塊巨大的山巖之后,幽幽傳來。
“好大的口氣!”
“黃口小兒,也敢在此妄談‘破’字?”
宋青書的身體,猛然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只見一名身穿青色布袍、身形瘦削,須發皆白,面容卻又如同嬰兒般紅潤的老者,正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他。
他看似隨意地站在那里,可整個人,卻如同一柄早已與這方天地都融為了一體的、無鞘的古劍,那股若有若無、卻又鋒利得足以刺破蒼穹的凜冽劍意,讓整個思過崖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了幾分!
風清揚!
他沒有給宋青書任何開口的機會,那雙本該渾濁的眸子里,陡然爆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他竟是并指如劍,在那電光石火之間,朝著宋青書的眉心,悍然刺來!
沒有半分花巧,更沒有半分試探!
有的,只是純粹的、快到了極致的、一往無回的……殺意!
那一劍,仿佛能刺破時光,斬斷因果!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致命一擊,宋青書的臉上,卻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沒有退。
他只是在那道足以將他當場斃命的指劍,即將及身的剎那。
手中那根普通的枯枝,自下而上,畫了一個圓。
一個看似緩慢,實則滴水不漏的太極劍圈,在那風清揚充滿了輕蔑與不屑的目光注視之下,不閃不避,竟是主動迎了上去!
他竟是要用這至柔的守勢,去硬接那至剛至銳的……獨孤九劍!
“叮!”
一聲輕響,枯枝與指劍,在那清冷的月光下,轟然相遇!
然而,就在那兩者接觸的瞬間,宋青書的左手,動了。
他那早已蓄勢待發的食中二指,如靈蛇出洞,快逾閃電地,繞過了那看似無懈可擊的正面攻勢,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點向了風清揚那只并指如劍的右手手腕“陽池穴”!
那正是他這一劍,所有勁力的根源!
一指,破勢!
一指,定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