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長樂宮因為小太監的傳話而氣氛一滯,章凝兒更是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從心頭冒出。
按照規矩,今晚皇帝本該直接來她宮中,現在卻突然要去賞雨?
而且這雨已經下了半月有余,他早不賞晚不賞,偏偏等到自已入宮這天去賞!
還作詩?
她從未聽過如今的皇帝陛下有勞什子作詩的雅興。
這是什么?
分明是找借口故意怠慢,要給她或者說是給章家難堪。
若傳出去,讓天下人如何議論章家,如何議論她這個剛入宮的貴妃娘娘?
怕是所有人都得笑掉大牙,也怕是他們整個章家的臉面都要丟到塞外去!
“告訴總管,本宮隨后就到。”她冷冷道。
小太監忙稱“是”,爬起身就一溜煙兒往出跑,碧紅沒攔住,急得直跺腳:“小姐……不!娘娘,陛下未宣,你怎能自已……”
“怎么?”章凝兒冷笑著打斷,“陛下要賞雨,本宮作為貴妃,陪夫君一起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不顧碧紅的勸阻和其他宮人的面面相覷,章凝兒只隨意挽了個簡單的發髻,披上一件玫紅披風就往外走。
一陣狂風吹過,章凝兒打了個冷顫,咬牙跨過門檻。
碧紅見實在攔不住,慌忙抓起一把傘追上去,高舉傘柄,試圖替章凝兒擋下風雨。
御花園中,雨絲如煙,籠罩著亭臺樓閣。
章凝兒遠遠就看見湖心亭里站著幾個人,其中那個著玄色披帛的高大身影格外醒目。
她徑直走向湖心亭,盡管有雨傘的遮蔽,但雨水依舊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衫。
即便如此,也澆不滅她心頭的怒火。
亭中的大喜公公等人看見她這副模樣,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臣妾參見皇上。”章凝兒在亭外站定,草草行了個禮,聲音因為冷而微微顫抖。
亭中的男子轉過身來。
那是章凝兒第二次看清自已的夫君,當今皇帝李元澍。
上次還是在京郊獵場,和周芝芝一起。
他的面容依舊俊朗,一雙鳳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凌厲。
此刻,他正用一種玩味的目光打量著渾身濕透的章凝兒。
“貴妃這是?”他的目光從章凝兒滴水的發梢掃到沾滿泥水的裙角。
“不是皇上說要賞雨嗎?”章凝兒抬起頭,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淚,“臣妾今日入宮,合該陪著陛下一起。”
亭中一片死寂。
幾個太監已經嚇得面如土色,連大氣都不敢出。
李元澍目光如炬,臉上看不出是怒是喜。
他緩緩抬步,看著臺階下任由雨水打濕自已的章凝兒,抿唇不語。
章凝兒則倔強地死死咬著嘴唇,似乎這樣就能驅散心中的膽怯。
兩人隔著臺階,離得很近,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
“章家的女兒,果然大膽!”李元澍負手沉聲道。
章凝兒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對上李元澍的眼睛,那里面閃爍的光芒讓她一時忘記了呼吸。
雨依舊下著,此刻她才終于感覺到了徹骨的冷意。
“回宮吧,貴妃。”李元澍轉身對身后的大喜公公道“傳旨,貴妃無視規矩、不尊禮數,禁足長樂宮一月。”
在這宮里什么是規矩?
皇上的話,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