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引得靠近門口的幾位官員側目。
只見殿門處,小喜子微微提高了唱喏聲:“貴妃娘娘到——”
這一聲通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殿內原本喧鬧的氣氛陡然一靜,樂聲也識趣地低了下去。
但見一道窈窕艷麗的身影,緩緩步入殿門。
正是被禁足整整一月的貴妃,章凝兒。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穿著一身正紫色繡百鳥朝鳳云錦宮裝,外面罩著一層輕薄的緋色紗衣,云鬢高聳,金釵步搖璀璨生光,妝容精致得一絲不茍,眉眼間那股慣有的嬌縱與傲氣似乎被磨平了些許,多了幾分沉靜,卻依舊美得奪目逼人。
一個月的禁足,似乎并未折損她的顏色,反而讓她像是一塊被稍稍打磨過的美玉,褪去了些浮躁,更顯出一種沉淀后的光華。
她步態從容,仿佛不是從禁足的宮殿中出來,而是剛剛赴了一場尋常的宴會遲到了片刻。
她行至御座之下,盈盈拜倒,聲音清越婉轉,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臣妾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臣妾來遲,請陛下、娘娘恕罪。”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又偷偷瞟向御座上的帝后。
只有小部分官眷們,用看熱鬧的眼神偷偷瞥向第一排的章丞相。
后者卻正襟危坐,面無表情,可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偷偷顫抖著的指尖出賣了他此刻并不平靜的心緒。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燈花爆開的噼啪聲。
李元澍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章凝兒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淡淡道:“起來吧!雖禁足期滿,但朕還望貴妃日后行事謹慎行,入席吧。”
皇上這席話帶來的難堪,不亞于直接一巴掌扇在章丞相臉上。
他氣得連基本笑容都維持不出來,還是臉色蒼白的丞相夫人偷偷在桌案下扯了扯他的衣袖,章丞相才努力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已別失態。
“謝陛下。”章凝兒再次叩首,儀態萬方地起身,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好似皇上說教的人不是她。
章貴妃由宮女引著,走向專屬于她的、唯一空著的座位。
所經之處,嬪妃命婦們紛紛低頭或側目,神色各異,有好奇、有忌憚、也有不屑。
周芝芝面色不變,依舊保持著端莊的笑容,對著章凝兒微微頷首:“妹妹快入座吧,宴席正酣,不必多禮。”
她語氣溫和,仿佛她們兩人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任何不愉快。
章貴妃坐下后,離她最近的淑妃低聲與她交談起來,她亦含笑回應,笑自如。
其他三位妃子也相繼朝她敬酒。
章凝兒來者不拒。
很快,幾人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重新活絡起來。
只是那熱鬧之下,涌動著多少暗流,就不得而知了。
阿竹的眼神在章凝兒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便又垂了下去,心中卻暗自替周芝芝警惕起來。
素嬤嬤則趁著安排宮人為貴妃布菜的間隙,狠狠剜了那個方向一眼,心中暗罵了一句“該災”。
殿外的雪還在悄無聲息地飄落,將整個京都籠罩在一片純凈的白色之中。
而含元殿內,絲竹復又響起,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在這份極致的繁華與熱鬧之下,新一年的暗涌,似乎正隨著這位貴妃的重新登場,而悄然拉開序幕。
宴飲漸至酣處,殿內暖香融著酒氣,笑語喧闐幾乎要掀開繪著藻井的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