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元澍即將開口斥責的瞬間,阿竹上前一步,盈盈一拜,聲音清越平靜:“陛下,娘娘,貴妃娘娘過譽了,奴婢粗鄙之姿,豈敢代表天朝。然則,烏蘇友邦盛情相邀,奴婢若一味推辭,反倒失了我大國氣度。既如此,奴婢愿獻丑一試,以助酒興。”
她抬起頭,目光坦然看向李元澍,眼神交匯間,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懂的意味。
李元澍到嘴邊的話頓住了。
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眸,那里面沒有驚慌,沒有畏懼,反而有一種……躍躍欲試的篤定?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準。”他薄唇輕啟,只吐出一個字。
阿竹再拜:“謝陛下!只是宮中舞樂皆有定例,恐難新意,請容奴婢稍作準備,并借御花園東南角的那一小片竹林一用。”
要求古怪,但無人反對。
不過一盞茶功夫,阿竹去而復返。
她并未更換華服,依舊是一身女官的青色常服,只是卸去了釵環,墨發僅用一根素綢束在腦后,洗凈鉛華,卻更顯眉目清靈。
她手中捧著一盞方才宴席上用的青銅酒樽,酒樽中盛滿了清水。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阿竹步入那片稀疏的竹林。
午后的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她沒有起樂,也沒有翩然起舞。
只是閉上眼,靜靜站立了片刻,仿佛在與風、與竹、與光影交談。
然后,她動了。
并非柔媚曼妙的舞姿,而是舒緩而奇異的動作,似在模擬竹枝的生長,隨風搖曳,又似在循著某種古老的韻律舉行儀式。
她的步伐輕盈而奇特,踩在落葉上,悄無聲息。
最令人驚異的是她手中的酒樽。
那樽中的清水,隨著她手腕極其細微的抖動和步伐的移動,竟開始蕩漾、旋轉,最后仿佛被無形的手牽引著,化作一道纖細剔透的水鏈,從樽中蜿蜒而出!
水鏈在她周身環繞、流淌,時而如綢緞般拂過她的衣袖,時而如靈蛇般鉆入竹枝間隙,時而又在她指尖凝聚成顫巍巍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卻始終不曾濺落一滴!
沒有音樂,但風過竹林的嗚咽、水聲的潺湲、衣袂的拂動,交織成一首天然妙曲。
她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那片竹林,成為了自然的一部分,空靈、靜謐,卻又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近乎神跡的力量。
這不是人間該有的舞姿,這是仙術!
所有人都看呆了。
妃嬪們掩住了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宮人們屏息凝神,生怕驚擾了這如夢似幻的一幕。
烏蘇使臣張大了嘴巴,手里的酒杯掉了都渾然不覺。
李元澍握著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死死盯著竹林中的那個身影,眼底翻涌著極度復雜的情緒——驚詫、迷戀,以及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他知道她所有的不尋常,可她逐一展露出來的,遠超他心中所想。
她離他,似乎越來越遠。
周芝芝則是純然的驚喜與驕傲,緊緊攥著帕子。
章貴妃臉上的柔弱微笑早已僵硬凝固,眼底只剩下駭然與難以置信。
她本想讓阿竹出丑,或者引得蠻夷垂涎,卻沒想……
竟是親手將她推上了神-->>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