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謹慎地回道:“回陛下,太妃娘娘鳳體欠安,非藥石所能及。臣上次請脈時,娘娘神識昏聵,喜怒無常,已難辨人。庵中嬤嬤,此癥時好時壞,近日……尤為躁郁,需人時刻看護,以免自傷或傷人。”
李元澍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
神識昏聵,難辨人,躁郁……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章丞相必然是讓李元晟親眼見到了他母親這般瘋癲凄慘的模樣。
以李元晟對他母親的感情……
李元澍幾乎能想象到那場景會對一個本就失意頹廢、心懷怨憤的人產生何等劇烈的刺激。
章丞相根本無需多說什么,只需讓李元晟看到那一幕,就足以將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屈辱,都引導到一個明確的方向。
那就是他李元澍,以及他身邊所有得勢之人。
一股莫名的心慌悄然攫住了李元澍。
他揮退了趙太醫,兀自坐在空曠的殿內。
章丞相成功了。
他用章太妃這把最殘忍的鑰匙,徹底打開了李元晟心中那頭被酒精和麻木禁錮已久的野獸。
那么,接下來呢?
一個被點燃了所有恨意和煞氣的李元晟,會做什么?
他那個“好皇兄”,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庸碌無能之輩,昔年在朝中也頗負盛名,只是后來面部有損才自暴自棄。
如今他被逼到了絕境,身邊還有章家這棵大樹,雖然根基已傷,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更重要的是,他府里那個即將臨盆的婢女,那個被章家視為未來希望的“皇嗣”……
李元澍猛地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向梁王府的方向,目光銳利如鷹隼。
李元晟下一步會做什么?
直接造反?
他目前絕無這個實力和機會。
ansha?
目標會是誰?自已?皇后?還是……阿竹?
想到阿竹,李元澍的心慌更甚了一分。
章丞相和李元晟若真要報復,很難說會不會將一部分怒火遷移到她的身上。
畢竟,章凝兒的倒臺,阿竹“功不可沒”。
“來人。”李元澍的聲音在寂靜的殿中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冽。
“陛下。”阿科悄無聲息地出現。
“傳朕口諭,令衛璋、楊樹加倍警惕,十二時辰緊盯目標,任何異動,即刻來報,不得有誤。另,增派一隊暗衛,秘密護衛皇后宮中,尤其是……阿竹左右,不得驚擾,但務必保證萬無一失。”
“是!”阿科心中一凜,領命迅速退下。
李元澍依舊站在窗前,夜色濃郁,仿佛化不開的墨。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恐怕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