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醫院的停尸房位于地下二層,需要乘坐專用電梯才能到達。陳耀宗已經在這里當了三年夜班保安,五十三歲的他對這份工作早已習以為常。每天晚上八點接班,次日早上八點交班,十二個小時的守夜,月薪三千五,包一頓夜宵。至于白班,他估摸著一個月才掙兩千太少了,所以他應聘時就選了夜班保安。
停尸房的門是厚重的金屬門,需要刷卡才能進入。里面常年保持四攝氏度的低溫,白色的墻壁和地板一塵不染,二十張不銹鋼推床整齊排列,每張床上都覆蓋著白布。角落里是三個大型冷藏柜,用來存放需要長期保存的尸體。
八月四日,星期三,陳耀宗像往常一樣提前十五分鐘到達。他與白班的李師傅交接,檢查了登記簿——今天新進了兩具尸體,一個是車禍身亡的年輕人,一個是心臟病突發的老人。
"老陳,3號柜的電路好像有點問題,溫度顯示不太穩定,你多注意點。"李師傅臨走前提醒道。
"知道了,我會盯著。"陳耀宗點點頭,接過鑰匙串掛在腰帶上。
監控室里有一張簡易床,一臺老式電視機,一個小冰箱和一臺微波爐。墻上掛著四個監控屏幕,分別顯示停尸房內部、走廊、電梯口和入口處的畫面。陳耀宗泡了杯濃茶,打開電視調到戲曲頻道,聲音調得很低。
前半夜總是最難熬的。陳耀宗會在這段時間巡視兩次,確保一切正常。第一次巡視在晚上八點,第二次在午夜十二點。之后他就可以小睡一會兒,直到凌晨四點再做最后一次檢查。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陳耀宗打了個哈欠,正準備起身進行第二次巡視時,忽然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停尸房內部傳來的,模糊不清,像是有人在低聲交談。
陳耀宗皺了皺眉,把電視音量調得更低,側耳傾聽。聲音似乎消失了。他搖搖頭,心想可能是電視里的唱腔和外面的風聲混合產生的錯覺。畢竟他已經五十三歲了,耳朵不如年輕時靈敏。
巡視時,停尸房一如既往地安靜,只有冷藏柜運轉發出的輕微嗡鳴。陳耀宗檢查了每個推床,確認白布下的尸體都安好無損。3號柜的溫度顯示正常,他特意多停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異常后才離開。
回到監控室,陳耀宗吃了碗泡面,醫院提供的宵夜是轉錢到卡,一晚十塊,他為了省錢,所以大多時候吃泡面。吃完泡面又看了會兒電視。一夜下來,沒啥異常。
第二天晚上,陳耀宗剛接班不久,那種奇怪的聲音又出現了。這次是在晚上九點半左右,他正在看報紙,忽然聽到停尸房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墻壁。
陳耀宗放下報紙,走到監控屏幕前仔細觀察。四個畫面都顯示一切正常,沒有人影移動。他揉了揉耳朵,懷疑是不是耳鳴。上周體檢時醫生說過他有點輕微的神經性耳鳴,建議少喝濃茶。
"見鬼了。"陳耀宗嘟囔著,決定提前進行第一次巡視。
停尸房里冷氣撲面而來,陳耀宗打了個寒顫。他打開所有燈,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甚至查看了冷藏柜后面。什么都沒有。尸體都安靜地躺在那里,白布紋絲不動。
"肯定是耳鳴。"陳耀宗自自語,卻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第三天晚上,陳耀宗特意帶了新買的助聽器。他想確認是不是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晚上十點剛過,那聲音又來了。這次更清晰一些,但依然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確定是兩個人的對話,一高一低兩個聲音交替著。
陳耀宗戴上助聽器,聲音卻沒有變得更清楚。相反,它似乎變得更加飄忽不定,時而從左邊的冷藏柜方向傳來,時而又像是從右側的推床那邊發出。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爬上來,手心開始冒汗。
"誰在那里?"陳耀宗大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停尸房里回蕩。
沒有回應。監控畫面依然顯示一切正常。陳耀宗感到心跳加速,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進行了徹底的檢查。和前兩天一樣,什么也沒發現。
第四天,陳耀宗幾乎要崩潰了。聲音從晚上九點就開始出現,斷斷續續持續到凌晨兩點。這次他能感覺到聲音在移動,仿佛有兩個看不見的人正在停尸房里漫步交談。最可-->>怕的是,有一次聲音似乎走出停尸房,停在值班房他身后不到幾米的地方,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冷風吹過脖頸。
陳耀宗整夜沒睡,眼睛死死盯著監控屏幕。凌晨四點巡視時,他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鑰匙。停尸房里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寒冷,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結。他草草檢查了一遍就逃也似地回到了監控室。
第五天,陳耀宗考慮過請假,但最終還是來了。
晚上九點,聲音如期而至。這次更加清晰,陳耀宗幾乎能分辨出那是一個男聲和一個女聲在交談,語速很快,帶著某種急切的情緒。他屏住呼吸,試圖聽清他們在說什么,但那些詞語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理解。
"夠了!"陳耀宗突然大喊一聲,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