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遠處,那片小樹林在夜色中如同一團濃墨,雷打樹就在樹林邊緣。張麗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滲出冷汗,幾乎要拿不穩碗。
"為了小光,為了小光..."她在心里默念著,強迫自己繼續前進。
離開村道,踏上田埂,泥土的濕氣透過布鞋滲進來。玉米葉擦過她的手臂,像無數冰冷的手指。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隨后又歸于寂靜。
突然,一陣風吹過,玉米地發出沙沙的響聲,張麗感覺有什么東西從她腳邊竄過,嚇得她差點叫出聲。定睛一看,是只野兔,正驚慌地逃向遠處。
"只是兔子..."她安慰自己,但心跳并未因此減緩。
接近小樹林時,溫度似乎突然降低了幾度。張麗打了個寒顫,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樹林里比外面更黑,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某種力量吸收了。
她停下腳步,深呼吸幾次,然后鼓起勇氣走進樹林。腳下的枯枝落葉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雷打樹很快出現在眼前。那是一棵老槐樹,樹干粗得要兩三人才能合抱,樹皮黝黑皸裂,一道明顯的焦痕從樹頂蜿蜒而下,正是當年雷劈留下的印記。
樹下有一小塊空地,寸草不生,與周圍茂密的雜草形成鮮明對比。
張麗顫抖著走到空地中央,把碗放在地上,然后從口袋里掏出香和紙。她的手抖得太厲害,打火機按了幾次才點燃。
第一炷香剛點燃,就莫名其妙地熄滅了。
張麗的呼吸一滯,冷汗順著脊背流下。她再次嘗試,這次香終于燃了起來,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味。
她將三炷香插在樹前的泥土里,然后開始燒紙。黃紙在火焰中蜷曲變黑,化作灰燼飄散。
"吃...吃了東西就走吧,"張麗的聲音細如蚊蚋,"別...別纏著我孩子..."
話音剛落,一陣陰冷的風突然刮過,吹得樹葉嘩嘩作響,三炷香的火光劇烈搖晃,其中一炷再次熄滅。
張麗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本能地想跑,但想起婆婆的叮囑,強忍著恐懼重新點燃那炷香。
"請...請走吧,我兒子還小,不懂事..."她幾乎是哀求著說。
這時,她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碗里的米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干、變硬,就像被什么東西快速吸走了水分。兩個雞蛋的殼上也出現了細小的裂紋,仿佛被無形的手捏過。
張麗的頭皮發麻,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想閉上眼睛,但又不敢,生怕一閉眼就會有可怕的東西出現在面前。
香燃到一半時,樹林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張麗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有東西在移動。
不是動物那種敏捷的移動,而是緩慢的、幾乎不易察覺的...飄移。一個比夜色更深的陰影正在樹林間穿行,時隱時現。
張麗的喉嚨發緊,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那個陰影沒有靠近,但也沒有遠離,就像在觀察她,評估她。
"求求你..."她無聲地祈禱著,眼淚無聲地流下。
香終于燃盡了,張麗如蒙大赦,按照婆婆的指示,她應該立刻離開。但就在她準備轉身時,一個冰冷的氣息突然吹過她的后頸,就像有人貼著她的脖子呼氣。
張麗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踉蹌著向前撲去,差點撞到樹上。碗被她踢翻,剩下的米飯撒了一地。
她不敢回頭看,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沖出樹林,跑過玉米地,一路狂奔回村。耳邊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還有...還有另一種聲音,像是細小的腳步聲,始終跟在她身后不遠處。
張麗不敢回頭確認,只是跑得更快了。村口的燈光終于出現在視野中,她從未覺得那平凡的燈泡如此親切。
沖進衛生室時,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衣服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李醫生和陳阿婆都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完...完成了..."張麗癱坐在椅子上,全身發抖。
陳阿婆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后從她胸前取下那個小布袋。布袋不知何時變得滾燙,還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沒事了,"陳阿婆長舒一口氣,"應該送走了。"
李醫生搖搖頭,顯然對這種迷信行為不以為然,但也沒說什么,只是去檢查小光的情況。
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
小光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然后緩緩睜開了眼睛。
"媽媽?"他虛弱地叫道,聲音細小但清晰。
張麗再也控制不住,撲到床邊抱住兒子,放聲大哭。小光似乎對母親的激烈反應感到困惑,但很快也伸出小手回抱她。
"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小光喃喃道,"夢見一個小女孩在樹下哭,我給她糖吃,她笑了..."
張麗和陳阿婆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
"好了好了,夢而已。"陳阿婆迅速打斷孫子的話,"回家吧,都這么晚了。"
回家的路上,張麗緊緊抱著小光,不時回頭看身后的黑暗,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視線邊緣游走,但每次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沒有。
那一夜,張麗沒有合眼,守在小光床邊,聽著兒子均勻的呼吸聲,既感到安心又充滿后怕。
第二天一早,陽光普照,昨晚的恐怖經歷仿佛只是一場噩夢。小光完全恢復了活力,蹦蹦跳跳地要吃煎雞蛋。
但張麗知道那不是夢。碗里干硬的米飯、雞蛋殼上的裂紋、滾燙的朱砂袋...還有那個樹林中的陰影,都是真實存在的。
從那天起,每當他們去村東頭干活,張麗都會緊緊拉著小光的手,絕不讓他靠近那片小樹林。而雷打樹方圓五百米內,成了他們全家人心照不宣的禁區。
有時夜深人靜,張麗會突然醒來,想起那個冰冷的氣息吹過后頸的感覺,然后整夜無眠。她永遠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到底送走了什么,又或者...那東西真的被送走了嗎?
唯一確定的是,在那片被雷劈過的老槐樹下,確實存在著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而有些禁忌,之所以能代代相傳,正是因為有人曾經付出過慘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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