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不遠處的樹叢里有兩點綠光閃爍。起初他以為是螢火蟲,但那綠光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盯著他。接著是第二對、第三對...很快,整片樹林里都閃爍著這種詭異的綠光。
周明忠的血液幾乎凝固。他知道那是什么——是眼睛,是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他想跑,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滾開!"他聲嘶力竭地喊道,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回蕩。
綠光突然全部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周明忠松了口氣,轉身想繼續走,卻猛地撞上了一個人。
"啊!"他驚叫一聲,踉蹌后退。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女人,穿著紅色的嫁衣,臉色慘白如紙。她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慘白。最可怕的是,她沒有腳,紅色的裙擺下空蕩蕩的,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
周明忠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轉身就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哪里,只知道必須逃離那個紅衣女人。樹枝抽打著他的臉,荊棘劃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但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有無盡的恐懼。
終于,周明忠跑不動了,跪在地上大口喘氣。他抬頭看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棵歪脖子松樹旁。絕望如潮水般涌來,他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也逃不出這個可怕的循環。
"求求你...放過我..."周明忠對著空氣哀求道,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下,"我家里還有老婆孩子..."
夜風突然停了,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周明忠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慢慢爬滿全身。他不敢動,不敢呼吸,仿佛任何細微的動作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雞鳴。
"喔喔喔......"
這聲音如同天籟,周明忠幾乎要哭出來。天快亮了!老人們說過,鬼打墻最怕雞鳴,雞一叫,邪祟就會退散。
果然,隨著雞鳴聲響起,周明忠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化。霧氣漸漸散去,遠處的山路上出現了微弱的光亮——那是下窩鋪村的燈火!
周明忠連滾帶爬地向光亮處跑去,這次他沒有再回到原點。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村口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村里的公雞此起彼伏地啼叫著,宣告新的一天開始。
周明忠癱坐在村口的石磨上,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他的衣服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臉上手上全是細小的傷口。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活著回來了。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臉上時,周明忠終于確信自己逃過了一劫。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往家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推開家門,妻子正在灶臺前忙碌。看到他這副狼狽樣,妻子驚叫一聲:"老天爺!你這是怎么了?"
周明忠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最后他只是搖了搖頭,啞著嗓子說:"沒事...就是走夜路摔了幾跤。"
妻子狐疑地看著他,但沒再多問,趕緊打來熱水給他擦洗。周明忠坐在板凳上,任由妻子擺布,眼神空洞地望著門外漸漸亮起的天空。
他知道,昨晚的經歷他永遠不會忘記。那棵歪脖子松樹、那些綠眼睛、那個紅衣女人...這些畫面將永遠烙印在他的記憶里。而更可怕的是,他永遠無法確定,那到底是醉酒后的幻覺,還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該遇到的東西。
從那天起,周明忠再也不敢為了省三十塊錢而走夜路了。每次去鎮上趕集,如果錯過末班車,他寧愿花錢住店,也絕不冒險走夜路回家。村里人笑話他膽小,但他只是苦笑著搖搖頭,什么也不解釋。
因為只有他知道,在那個月光明亮的夜晚,他曾經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差點永遠迷失在那條看似熟悉的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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