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林把最后一塊柴火捆好,扔進三輪摩托的車斗里,抹了把額頭的汗。十月的天,太陽落得早,才五點多,山里的光線就已經暗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云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得趕緊回去了。"李正林自自語道,拍了拍沾滿木屑的褲子。他今年四十二歲,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家里五口人的柴火全指著他一個人上山砍。今天為了多砍些柴,他特意跑到了離村子十幾里遠的黑松嶺,這里柴木多,村里人卻很少來——老一輩都說這地方"不干凈"。
李正林不信這些,他活了半輩子,從沒見過什么鬼神。可當他跨上那輛老舊的紅色三輪摩托,擰動鑰匙時,發動機卻反常地咳嗽了幾聲才啟動,這讓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老伙計,今天可別給我掉鏈子。"他拍了拍車把,三輪摩托發出沉悶的轟鳴,載著他和滿滿一車柴火,沿著崎嶇的山路緩緩下行。
起初的路程還算順利,李正林熟悉這條山路,閉著眼睛都能開回去。可當轉過第三個彎道時,他忽然覺得哪里不對勁。路邊的松樹似乎比他記憶中密集了許多,而且形態怪異,枝干扭曲著伸向路面,像要抓住什么似的。
"奇怪,來的時候有這么多樹嗎?"李正林嘟囔著,放慢了車速。山里的霧氣不知何時彌漫開來,像一層薄紗籠罩在四周,能見度越來越低。他打開車燈,昏黃的燈光在霧中顯得格外無力。
又開了約莫二十分鐘,按理說早該看到村口的那座石橋了,可前方依然是蜿蜒的山路,看不到盡頭。李正林的心跳開始加速,手心滲出汗水,黏糊糊地粘在車把上。他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沒有信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是1847。
"不可能啊..."李正林喃喃自語,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這條路他走了不下百次,最多四十分鐘就能到家,現在開了一個多小時,卻還在山里打轉。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路邊有一棵歪脖子松樹,樹干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王"字——這是他兩小時前上山時無聊刻的記號。李正林的血液瞬間凝固了,他居然又回到了上山的路段!
"鬼打墻..."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小時候聽村里老人講過,在山里迷路走不出去,就是被鬼遮了眼,俗稱"鬼打墻"。李正林一直當那是迷信,可現在,他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那種毛骨悚然的恐懼。
三輪摩托的引擎聲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刺耳。李正林咬咬牙,決定再試一次。他調轉車頭,這次特意放慢速度,注意每一個轉彎和路標。霧氣越來越濃,車燈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路面,四周的樹木在霧中若隱若現,仿佛無數站立的人影。
開了約莫半小時,李正林的呼吸幾乎停滯——他又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松樹!這次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明明是沿著下山的方向行駛,絕不可能繞回上山的路。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李正林的心臟。他停下車,雙手顫抖地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山里的夜晚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只有三輪摩托引擎空轉的嗡嗡聲。
"有人嗎?"李正林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在山谷中回蕩,卻沒有任何回應。他第三次發動車子,這次他決定不走尋常路,而是選擇了一條看起來比較寬的岔路。
這條岔路比主路更加崎嶇不平,三輪摩托顛簸得厲害,車斗里的柴火發出咔咔的碰撞聲。李正林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生怕錯過任何可能的出口。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見路邊的樹上似乎掛著什么東西。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去,頓時渾身血液倒流——那是一截蒼白的人腳,從茂密的樹冠中垂下來,腳趾朝下,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李正林驚叫一聲,差點失控撞向路邊。等他再定睛看時,樹上卻什么都沒有,只有幾根枯枝在風中搖曳。
"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李正林自我安慰道,可-->>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車速不知不覺加快,三輪摩托在坑洼的路面上劇烈顛簸,有幾次差點翻車。
不知又開了多久,李正林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感。霧氣中,他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在前方不遠處行走——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像極了他去世三年的父親!
"爸?"李正林脫口而出,聲音嘶啞。那個背影絲毫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濃霧中。李正林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恐懼和思念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