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才把最后一只土雞裝進竹籠,滿意地掂了掂手里的鈔票。今天的集市行情不錯,五只雞賣了個好價錢。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西邊的太陽已經沉到了山尖,把云彩染成了血紅色。
"又搞到這么晚。"他自自語道,把鈔票塞進貼身的衣兜里,拍了拍確保安全。鎮上離家有三十里路,中間要經過一片荒山野嶺。村里人都說那地方不干凈,晚上常有怪事發生。但周光才從來不信這些,他活了四十八年,膽子比牛還大,什么妖魔鬼怪在他眼里都是騙小孩的把戲。
"老周,天快黑了,要不要在鎮上住一晚?"旁邊賣菜的劉老漢收拾著攤位問道。
"住什么住,住店不要錢啊?"周光才擺擺手,"我帶著手電筒呢,怕什么。"
劉老漢搖搖頭:"那片荒山真的邪性,上個月李家的二小子晚上從那過,回來就發高燒說胡話,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那是他身子骨弱。"周光才不屑地哼了一聲,"我周光才走夜路走了半輩子,還沒見過什么能嚇到我的東西。"
收拾好空竹籠,周光才跟幾個相熟的商販道別,踏上了回家的路。鎮上的燈光漸漸遠去,四周開始被暮色籠罩。他擰亮手電筒,昏黃的光束在土路上搖晃。夏末的晚風帶著絲絲涼意,吹得路邊的雜草沙沙作響。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周光才來到了那片荒山。這里原本有幾個小村落,后來因為鬧饑荒,村民死的死逃的逃,就荒廢了下來。如今只剩下幾間搖搖欲墜的土屋,在黑夜里像蹲伏的野獸。
周光才哼著小曲壯膽,手電筒的光照在前方的小路上。忽然,他停住了腳步,皺起眉頭。前方不遠處,竟然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隱約還能聽到人聲嘈雜。
"怪了,這地方怎么會有..."他嘀咕著,瞇起眼睛仔細看。只見小路盡頭出現了一個集市,燈籠高掛,人影綽綽,熱鬧非凡。小路正好穿過集市中央,要想繼續前行,必須從那里經過。
周光才的后背突然竄上一股涼意。他清楚地記得,白天經過這里時,明明是一片荒地,哪來的集市?而且這荒山野嶺的,附近根本沒有村莊,誰會在這里擺攤?
"大概是哪個村臨時組織的夜市吧。"他給自己打氣,"怕什么,這么多人,還能吃了我不成?"
雖然這么想著,周光才的腳步還是不自覺地放慢了。隨著距離拉近,集市的細節逐漸清晰起來。攤位一個挨一個,賣什么的都有:蔬菜水果、布匹衣服、鍋碗瓢盆...人們穿著厚厚的棉襖,在攤位前討價還價,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喂,老鄉,你們是哪個村的?怎么在這擺攤?"周光才大聲問道。
沒人回答他。集市上的人似乎都沒聽見他的問話,繼續著自己的買賣。周光才走近一個賣梨的攤位,想問問情況。
"這梨怎么賣?"他拿起一個梨問道。梨子入手冰涼,表皮泛著不自然的青白色。
攤主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蠟黃的臉,眼睛渾濁無神。"三文錢一斤。"聲音干澀得像枯葉摩擦。
周光才手一抖,梨子掉在了地上。他這才注意到,攤主穿的是厚重的棉襖,可現在是夏末秋初,天氣還很熱。而且...他低頭看了看地上滾動的梨子,那梨子竟然沒有摔壞,反而像石頭一樣堅硬。
"怪事..."周光才嘟囔著,彎腰想撿起梨子看個究竟,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梨子,仿佛那只是個幻影。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額頭滲出冷汗。不對勁,這集市太不對勁了。他想轉身離開,卻發現來時的路已經被更多的攤位和人影堵住了。現在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穿過整個集市。
周光才握緊手電筒,低著頭快步前行。周圍的喧鬧聲突然變得刺耳起來,叫賣聲、談笑聲、討價還價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嗡鳴。他不敢抬頭看周圍的人,只能盯著地面,卻發現地上根本沒有影子——無論是他自己的-->>,還是那些"人"的。
"小哥,來看看新到的布料啊。"一個沙啞的女聲在耳邊響起,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光才猛地甩開那只手,抬頭對上一張慘白的女人臉。女人穿著大紅嫁衣,嘴唇卻烏紫發黑,正沖他咧嘴笑著,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不...不用了..."周光才結結巴巴地說,加快腳步往前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