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在鄰村王大爺家幫了三天工,蓋那間新偏房。王大爺硬是留他吃了晚飯才放人走,這會兒月亮都爬老高了。二牛掂了掂肩上裝工具的布兜子,里頭鐵家伙叮當響,他琢磨著得趕緊走,連續三天高強度勞作,累死個人了,得回去好好睡一覺。
"二牛啊,要不就住下吧,這大半夜的..."王大爺站在門口,煙袋鍋子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滅。
"沒事兒大爺,這路我閉著眼都能走回去。"二牛擺擺手,抬腿就上了山路。月亮明晃晃的,照得地上跟撒了層鹽似的,樹影子支棱著,活像一群蹲著的人。
剛走出村口,二牛就覺得后脖頸子發涼。他回頭瞅了瞅,道上空蕩蕩的,連條野狗都沒有。可那感覺就跟有人拿眼珠子在后頭盯著他似的,盯得他脊梁溝里直冒冷汗。
"真他娘邪性..."二牛嘟囔著,加快了腳步。布兜子里的鐵鍬頭跟鎬把子碰得叮當響,在這靜夜里格外刺耳。
走著走著,二牛聽見身后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那種"啪嗒啪嗒"的動靜,像是光腳踩在泥地上。他猛地站住,那聲音也跟著停了。二牛慢慢扭過頭——月光下,土路上就他一個人的影子,又細又長,跟根竹竿似的戳在地上。
"誰?"二牛喊了一嗓子,聲音在山谷里蕩出老遠。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再沒別的動靜。他咽了口唾沫,手心汗津津的,攥得布兜子帶子都濕了。
二牛繼續往前走,這回他留了個心眼,故意放輕了腳步。果然,那"啪嗒啪嗒"的聲音又跟了上來,這回離得更近了,好像就在他后腦勺后頭。二牛頭皮一炸,撒腿就跑,布兜子里的家伙事兒叮鈴咣啷亂響,活像給那東西報信似的。
跑出一段路,二牛扶著棵老槐樹喘粗氣。他豎起耳朵聽了聽,那腳步聲沒了。剛要松口氣,忽然聽見右邊草叢里"沙沙"響。不是風吹的那種,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頭鉆,草葉子被扒拉開的聲音清清楚楚。
二牛慢慢扭頭,看見草叢在動,可月光底下,連個老鼠影子都看不見。那動靜越來越大,最后"嘩啦"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里頭竄出來了。二牛"嗷"一嗓子蹦起來,差點把布兜子扔出去。
"他奶奶的..."二牛罵了句,兩腿直打顫。這地界他知道,前頭不遠就是老劉家的墳地,村里老人說這地方邪性,打他爺爺那輩就沒人敢半夜從這兒過。
月亮這會兒躲云彩后頭去了,四下里一下子黑了下來。二牛摸出兜里的手電筒,一按開關,光柱跟快沒電似的,昏黃昏黃的,照不出三步遠。他硬著頭皮往前走,總覺得有股子涼氣順著腳后跟往上爬,跟條蛇似的。
剛走到墳地邊上,二牛的手電筒"滋啦"一聲滅了。他使勁拍了拍,那燈泡閃了兩下,徹底不亮了。就在這時候,他眼角瞥見個白影子,在墳頭后頭一晃就不見了。
二牛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那白影子又出現了,這回是在左邊第三個墳包后頭,月光底下看得真真的——就是個白影子,沒有臉,沒有手腳,跟塊白布似的飄在那兒,可二牛就是知道它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