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坡頂,李正發放下竹籃,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東西。他按照母親的指示,把倒扣的米飯和整只公雞擺在一塊相對平坦的石頭上,然后點燃三炷香,插在石頭前的泥土里。
"小孩子...不懂事..."李正發結結巴巴地念叨,"冒犯了您...這點心意...請收下...求您...放過孩子..."
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青煙筆直地上升,在無風的環境中顯得極不自然。李正發哆嗦著點燃紙錢,火苗竄起的一瞬間,他仿佛看到石頭后面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幻覺,一定是幻覺。"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紙錢燒完了,灰燼被一股不知從哪來的風吹散。李正發想起母親的叮囑,轉身就走。剛邁出兩步,他聽到身后傳來"啪"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碰倒了碗。
李正發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他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不要回頭,加快腳步往山下走。
下坡的路比來時更難走。李正發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跟著他——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如影隨形。他不敢回頭,只能越走越快,最后幾乎是小跑起來。
"沙沙...沙沙..."
是風吹草動的聲音嗎?可今晚明明沒有風。李正發的心跳得像要沖出胸腔,耳邊嗡嗡作響。他確信有什么東西就在他身后不遠處,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呼吸噴在他的后頸上。
"別回頭...千萬別回頭..."李正發在心里默念,腳步越來越快,最后變成了狂奔。
黑暗中,他跌跌撞撞,幾次差點摔倒。手電筒的光束隨著他的奔跑劇烈晃動,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又迅速陷入黑暗。身后的"沙沙"聲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他。
李正發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說過,鬼怕燈火。他拼命往村子的方向跑,直到看見遠處零星的燈光,那如附骨之疽的"沙沙"聲才漸漸消失。
當他氣喘吁吁地沖進自家院子時,李老太正站在門口等他。
"送走了?"老太太問。
李正發點點頭,說不出話來。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去洗把臉,換身衣服。"李老太遞給他一塊干毛巾,"小虎的燒開始退了。"
第二天清晨,小虎睜開了眼睛,喊餓。李正發摸他的額頭,涼絲絲的,一點燒都沒有了。王秀蘭喜極而泣,忙著給兒子煮粥。
李正發站在院子里,望著遠處那個小山坡。晨霧中,山坡若隱若現,和平常沒什么兩樣。但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靠近那個地方了。
"爸,我昨天做了個夢。"小虎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他身后,聲音還帶著病后的虛弱。
"什么夢?"李正發蹲下身,平視著兒子。
"夢見一個穿白衣服的阿姨,她說我踩了她的房子,她很生氣。"小虎歪著頭回憶,"后來有個叔叔來了,給了她一只雞和飯,她就笑了,說原諒我了。"
李正發的血液瞬間凝固。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夢都是假的,去吃飯吧。"
看著兒子蹦蹦跳跳進屋的背影,李正發摸出煙,手卻抖得點不著火。他抬頭再看那個山坡,恍惚間似乎看到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又很快消散在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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