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七月十六,黃歷上寫著"諸事不宜"四個小字。李榮用打火機點燃嘴里叼著的煙,順手把黃歷扔進了灶膛。火舌一卷,那本薄薄的小冊子就化成了灰燼。
"迷信。"他嘟囔了一句,轉身走向新房的大門。
這棟三層小樓是村里最氣派的建筑,白墻灰瓦,雕花鐵門,門前還鋪著從縣城運來的大理石地磚。為了建這房子,李榮花了整整八十萬——其中三十萬是扶貧搬遷補助款。村里人都說李榮有本事,能拿到這么多補助,但沒人敢當面說,誰讓他哥哥是鎮長呢?
"桂芳!把爸媽接過來沒有?"李榮朝屋里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妻子王桂芳攙著兩位老人從老房子那邊走來,身后跟著他們十歲的雙胞胎兒子。李榮滿意地看著這一幕,心里盤算著今晚要請哪些人來家里喝酒慶祝。
新房入伙本該是喜事,可王桂芳的臉色卻不太好看。她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了腳步,眉頭緊鎖。
"怎么了?"李榮不耐煩地問。
王桂芳搖搖頭,沒說話,但李榮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盯著大門上方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塊新刷的白墻。
"快進來吧,別磨蹭了。"李榮一把拉過妻子,把她拽進了門。
那天晚上的酒席很熱鬧,村里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李榮喝得滿臉通紅,拍著胸脯說自己家這塊地風水好,以后肯定能發大財。沒人提起一年前挖出那具棺材的事,仿佛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酒席散后,李榮醉醺醺地躺在床上,聽著妻子在樓下收拾碗筷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時,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墻上抓撓。
"桂芳?"他含糊地叫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新房里顯得格外突兀。
沒有回應。那"沙沙"聲卻停了。
李榮翻了個身,很快又睡了過去。他沒看見臥室門縫下那一閃而過的黑影,也沒注意到墻上突然出現又消失的幾道細長劃痕。
第二天一早,王桂芳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她一邊做早飯一邊不停地搓著手,好像上面沾了什么洗不掉的東西。
"你昨晚聽到什么聲音沒有?"她突然問正在喝粥的李榮。
李榮頭也不抬:"什么聲音?"
"像是...有人在墻上抓。"王桂芳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咱們臥室墻外有動靜。"
"老鼠吧。"李榮不以為意,"新房子都這樣,過段時間就好了。"
王桂芳欲又止,最終什么也沒說。但李榮注意到,她盛粥的手在微微發抖。
第三天晚上,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
李榮半夜被一陣寒意驚醒,發現被子不知什么時候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去摸,卻摸到了一手黏膩的液體。打開燈一看,手指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像是干涸的血跡。
"桂芳!"他猛地坐起身,卻發現床上只有他一個人。
樓下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李榮光著腳走下樓梯,看見妻子站在廚房里,正用刷子拼命刷洗自己的雙手。
"你在干什么?"李榮問。
王桂芳嚇了一跳,轉過身來時臉色慘白:"我...我手上都是血..."
李榮走近一看,妻子的手上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
"你瘋了吧?"他皺眉,"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發什么神經?"
王桂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表情困惑而恐懼:"剛才明明...我明明看見..."
李榮不耐煩地打斷她:"行了,回去睡覺。明天我還得去鎮上開會。"
回到床上后,李榮很快又睡著了。他不知道的是,王桂芳整夜沒合眼,一直盯著臥室的墻壁,直到天亮。
第七天晚上,李榮的父母搬進了新房。兩位老人住在二樓朝南的臥室,雙胞胎兒子住在隔壁。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晚飯,李榮還特意開了一瓶好酒。
半夜兩點,李榮被一陣刺耳的尖叫聲驚醒。
他跌跌撞撞地沖出臥室,看見母親癱坐在走廊上,指著孫子的房間說不出話來。李榮沖進去一看,兩個兒子正熟睡著,房間里一切正常。
"媽,你怎么了?"他扶起老人。
老太太渾身發抖:"我...我看見一個黑影站在床邊...它在摸小寶的頭..."
李榮檢查了每個角落,什么也沒發現。他把這歸咎于老人年紀大了,眼花看錯。但當他回到自己臥室時,發現妻子不在床上。
他在一樓客廳找到了王桂芳。她蜷縮在沙發角落里,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那里有東西..."她喃喃地說。
李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盞熄滅的吊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