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湊錢買了口薄棺材,把他葬在了村外的亂墳崗。下葬那天,-->>劉先貴也去了。當棺材入土的時候,他分明聽見里面傳來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咔啦咔啦,像是有什么東西想出來。他看向其他人,卻發現大家神色如常,似乎都沒聽見。
"你們沒聽見嗎?"劉先貴聲音發抖。
"聽見啥?"王老漢莫名其妙。
劉先貴不敢再說什么,匆匆離開了墳地。
那天晚上,劉先貴家的水缸自己滿了。他明明記得睡前缸里只剩個底兒,可半夜起來解手,卻發現水缸滿滿當當,水面平靜得像面鏡子。借著月光,他看見水里映出一張臉——不是他的,是那個灰衣人的,正沖他笑。
劉先貴驚叫一聲,打翻了水缸。水嘩啦一聲流了一地,那張臉也消失了。
從那天起,怪事變本加厲。灶臺會自己生火,鍋里的水無緣無故燒開;門閂經常自己移動,像是有人想進來;半夜里,劉先貴總能聽見院子里有腳步聲,可出去看又什么都沒有。
最可怕的是,他開始丟東西——不是實物,而是記憶。有時他會突然想不起自己剛才在做什么,或者明明放在某處的東西怎么也找不到。有一次,他在鏡子里看見自己的臉變得慘白,眼睛黑得嚇人,就像......就像那個灰衣人。
村里人都說劉先貴中邪了,漸漸疏遠了他。只有張半仙偶爾來看看,給他帶些符咒,但似乎都沒什么用。
"他在借你的命。"張半仙最后一次來時這樣說,"活人借東西要還,死人借東西......就不一定了。"
劉先貴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他害怕閉上眼睛,害怕做夢,害怕夢里那個向他借東西的人。他的身體迅速垮下來,眼窩深陷,臉色灰敗,走路都打晃。
秋去冬來,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劉先貴做了一個決定。他拿著鐵鍬,深一腳淺一腳地去了亂墳崗。他要挖開那個灰衣人的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墳堆被雪覆蓋,像個小饅頭。劉先貴喘著粗氣開始挖,鐵鍬碰到棺材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撬開棺蓋,里面......空空如也。
沒有尸體,沒有衣服,甚至連下葬時撒的石灰都原封不動。只有棺材底板上留著一個人形的痕跡,像是有什么東西曾經躺在那里,又慢慢滲進了木頭里。
劉先貴癱坐在雪地里,渾身發抖。他突然明白了——那人根本沒死,或者說,死了但沒離開。他一直在借東西,借劉先貴的東西,借村里的東西,現在......他在借劉先貴的身體。
雪越下越大,劉先貴跌跌撞撞地往家走。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他看見樹下站著個人,穿著灰衣服,背對著他。那人慢慢轉過身來,劉先貴看清了那張臉——是他自己的臉。
劉先貴尖叫一聲,拔腿就跑。身后傳來輕飄飄的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他腦子里。
回到家,劉先貴把所有門窗都鎖死,縮在床上發抖。夜深了,他聽見院子里有腳步聲,然后是敲門聲——不緊不慢,像是很有耐心。
"劉先貴......"門外傳來呼喚,是他的聲音,但又不是,"我來還東西了......"
劉先貴捂住耳朵,但那聲音直接鉆進了他的腦子。門閂開始自己移動,門吱呀一聲開了。月光里,一個影子慢慢走進來,站在床前。
劉先貴抬頭,看見了自己——臉色慘白,眼睛黑得嚇人,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借的東西......該還了......"那個"劉先貴"伸出手,冰涼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臉。
劉先貴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第二天,村里人發現劉先貴家的門大開著,進去一看,劉先貴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臉色灰敗得像死人。大家七手八腳地把他抬到張半仙那里,張半仙看了看,搖搖頭。
"魂被借走了。"他說,"能不能回來,就看造化了。"
三天后,劉先貴醒了。他看起來很正常,只是眼神有些呆滯。村里人問他發生了什么,他只說做了個噩夢,夢見有人向他借東西。
"借什么?"王老漢問。
劉先貴搖搖頭:"記不清了。"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軌。劉先貴又開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村里的怪事也再沒發生過。只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劉先貴會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某個角落,嘴角慢慢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第二天問他,他卻什么都不記得。
村里人漸漸淡忘了這件事,只有劉先貴自己知道——有些東西被借走了,再也沒還回來。有時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會突然懷疑那到底是不是他。或者,那個灰衣人是不是真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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