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甄靜突然睜開了眼睛。
房間里黑得像是被潑了墨,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慘白的月光。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個時間醒來,只覺得喉嚨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空調的嗡嗡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吹出的冷風讓她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甄靜摸索著打開床頭燈,暖黃的光線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她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數字"317"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這個時間點總讓她覺得不舒服,像是卡在午夜與黎明之間某個不祥的縫隙里。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老舊的木地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甄靜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不想吵醒隔壁房間熟睡的室友。
走廊比臥室更黑,她不得不扶著墻前進。指尖觸到的壁紙有些潮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霉味。甄靜突然想起上周房東說這棟公寓樓建于八十年代,曾經是個紡織廠的職工宿舍。她搖搖頭,甩開這些無關的念頭。
廚房的窗戶沒有拉窗簾,月光像一灘銀色的水漬潑在瓷磚地面上。甄靜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沖進玻璃杯,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她一口氣喝光杯中的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暫時緩解了那種火燒般的干渴。
就在她準備接第二杯水時,余光捕捉到窗外有什么東西在動。
甄靜僵住了。她緩緩轉頭,透過廚房窗戶看向外面的街道。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投下一個個昏黃的光圈,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島。遠處偶爾有車燈閃過,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看到了那輛自行車。
那是一輛老式的二八自行車,漆成暗紅色,車把上掛著一個看不清是什么的黑色袋子。它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從街道那頭騎來,車輪轉動時發出細微的"吱——吱——"聲,像是很久沒有上油的軸承在抗議。
騎車人的身影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層薄霧籠罩。甄靜瞇起眼睛,試圖看清那人的樣貌,卻發現無論如何聚焦,那人的輪廓始終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般模糊。騎車人穿著一件深色外套,帽子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臉。他的動作機械而僵硬,踩踏板的節奏異常均勻,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甄靜的喉嚨突然又干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腳跟撞到了身后的椅子,發出一聲悶響。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窗外。
自行車停住了。
就在她家正對面的路燈下。騎車人單腳撐地,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打量著什么。甄靜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她本能地蹲下身,躲在櫥柜后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繼續觀察。
騎車人緩緩抬起頭,轉向她所在的窗戶。
甄靜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那張臉——如果那能稱之為臉的話——沒有五官。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本該是眼睛、鼻子和嘴的位置只有一片平坦的、蠟白色的皮膚,像是一張被熨平的面具。騎車人"看"向窗戶的方向,盡管他沒有眼睛,甄靜卻感到一種被注視的強烈感覺,仿佛有無數只冰冷的手順著她的脊椎爬上來。
自行車又開始移動了。
不是繼續沿著街道前行,而是轉向,直直地朝她家騎來。
甄靜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沖破胸腔。她猛地蹲得更低,背部緊貼著冰冷的櫥柜。廚房里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連冰箱的嗡嗡聲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越來越近的自行車"吱呀"聲。
吱——吱——
聲音停在了她家門前。
甄靜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櫥柜邊緣,指甲在木頭上留下一道道白痕。時間仿佛被拉長成永恒,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么難熬。
然后,她聽到了敲門聲。
不是大門,而是廚房的后門——那扇通向小院子的、幾乎從不使用的木門。三下輕叩,間隔均勻,像是某種禮貌而克制的請求。
甄靜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滑過臉頰時熱得發燙。她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會尖叫出聲。敲門聲又響了,這次更重一些,木門在敲擊下微微震動。
突然,一切聲音都停止了。
甄靜數著自己的心跳,數到一百下時,才敢慢慢抬起頭。月光依然冷冷地灑在廚房地面上,窗外街道上空空如也,那輛詭異的自行車和它的騎手仿佛從未存在過。
她顫抖著站起來,雙腿軟得像棉花。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頭直到天亮。但某種病態的好奇心驅使她向窗戶走去,她想確認那東西真的離開了。
甄靜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
街道上確實空無一人。路燈依然亮著,樹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她長舒一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吱呀"聲。
聲音來自下方。
甄靜緩緩低頭,看向廚房窗戶的下半部分。
一張沒有五官的臉正貼在玻璃上,"看"著她。
甄靜的尖叫聲撕破了夜的寂靜。
那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聲音,仿佛不是從自己喉嚨里發出來的,而像是某種被逼入絕境的動物發出的最后哀鳴。她的視線無法從那張緊貼玻璃的無臉面孔上移開,那平坦的、蠟白色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甄靜?!"室友林曉的驚呼聲從臥室方向傳來,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
廚房的燈突然亮了。
刺目的光線讓甄靜本能地閉上眼睛。當她再次睜開時,窗外那張恐怖的臉已經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臉色慘白如紙。
"天啊,你怎么了?"林曉沖進廚房,睡裙外套胡亂披著一件外套,頭發蓬亂。她看到癱坐在地上的甄靜,連忙蹲下身扶住她,"做噩夢了嗎?"
甄靜的嘴唇顫抖著,手指向窗戶:"有...有個人...在窗外..."
林曉警覺地看向窗戶,但那里除了夜色什么也沒有。她松了口氣,輕輕拍著甄靜的后背:"沒事了,窗外什么都沒有。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不!我真的看見了!"甄靜抓住林曉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皺眉,"一個騎自行車的人,他沒有臉...他就站在那里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