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琴站在一樓入口處,抬頭望著黑洞洞的樓梯間,嘆了口氣。凌晨兩點十七分,她剛送走今晚最后一個嫖客,雙腿間還殘留著黏膩的感覺。高跟鞋里的腳趾已經磨出了水泡,但她不敢停下休息。她一周前剛搬進這棟建于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樓,沒有電梯,六層的高度每次爬上去都要費些力氣。
她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慘白的光線刺破黑暗,照亮了斑駁的墻面和臺階上可疑的污漬。空氣中彌漫著霉味、油煙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劉小琴緊了緊身上廉價的人造皮外套,開始上樓。
一樓的感應燈在她踩上第三級臺階時突然亮起,昏黃的燈光下,墻上的涂鴉和裂痕顯得格外猙獰。她加快腳步,想盡快穿過這段令人不適的空間。轉過第一個樓梯拐角時,一陣冷風突然從上方吹來,她打了個寒顫。
"見鬼,哪來的風..."她低聲咒罵,繼續向上走。
就在她即將到達二樓平臺時,一股刺鼻的煙味鉆入鼻腔。那不是普通的香煙味,而是更嗆人、更古老的氣息——紙錢燃燒的味道。劉小琴的腳步猛然頓住。
二樓的感應燈沒有亮,只有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動。借著手機的光,她看到一個佝僂的背影正蹲在201室門前,面前是一個鐵盆,里面燃燒的紙錢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灰燼隨著熱氣上升,在空氣中飄散。
老婦人穿著深藍色的棉襖,頭發花白稀疏,在腦后挽成一個松散的發髻。她的動作機械而精準,將一疊疊印著古怪符號的黃色紙錢投入火中。火光映照下,她的側臉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白色,皺紋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深深嵌入皮膚。
劉小琴屏住呼吸,試圖不發出任何聲音地繞過這個詭異的場景。就在她輕手輕腳地經過時,老婦人突然轉過頭來。
那一瞬間,劉小琴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老婦人的眼睛——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眼睛的話——是兩個渾濁的灰白色球體,沒有瞳孔,沒有光澤,就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珠。她的嘴角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向上扯起,露出參差不齊的黃黑色牙齒。但最恐怖的是,她明明"看"向了劉小琴的方向,卻仿佛沒有真正看到她,而是穿透她,看向她身后的某個不存在的東西。
"琴琴...回來了..."老婦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干澀嘶啞,每個字都帶著氣音。
劉小琴渾身血液凝固。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個老婦人,更不叫"琴琴"。恐懼像冰冷的蛇,從腳底纏繞而上。她猛地后退幾步,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老婦人沒有追來,只是繼續用那雙灰白的眼睛"看"著她,嘴角的詭異笑容不斷擴大。盆中的火焰突然竄高,照亮了整個樓道,劉小琴這才看清,201室的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黑白照片——一個年輕女孩,大約二十出頭,眉眼間竟與她有幾分相似。
照片下方,用毛筆寫著幾個大字:愛女周琴之靈位。
劉小琴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轉身就往樓上狂奔。她聽到身后傳來老婦人沙啞的笑聲,還有紙灰被風吹起的沙沙聲。三樓、四樓、五樓...她不敢回頭,不敢停下,直到沖進自己位于六樓的出租屋,重重關上門,反鎖,然后癱軟在地。
她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內衣。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過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劉小琴顫抖著摸到墻上的開關,燈亮了,熟悉的簡陋家具讓她稍微平靜了一些。
"一定是太累了...產生幻覺了..."她自自語,走向狹小的衛生間,想洗把臉清醒一下。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沖刷著她發燙的臉頰。當她抬起頭看向鏡子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在喉嚨里成形卻沒能發出——鏡中-->>的她,肩膀上落著一片紙灰,而在她身后的浴室門口,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人影。
劉小琴猛地轉身,門口空無一人。但當她再次看向鏡子時,那片紙灰依然停留在她肩膀上,而鏡中的自己,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與樓下老婦人一模一樣的詭異笑容。
她瘋狂地拍打自己的肩膀,拍落那片紙灰,然后沖出衛生間,跌跌撞撞地撲向床鋪。被子蒙過頭頂,她在黑暗中蜷縮成一團,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她反復念叨著,卻無法驅散腦海中那雙灰白的眼睛和門上的靈位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