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國海抹了把額頭的汗,抬頭看了看天色。西邊的太陽已經沉到了山后,只余下一片暗紅色的余暉,像干涸的血跡一樣涂抹在天際。他嘆了口氣,拍了拍身旁的拖拉機。這輛老舊的"東方紅"已經陪了他八年,今天在鄰村幫人犁了一天的地,現在終于可以回家了。
"再堅持會兒,老伙計。"姚國海對著拖拉機嘟囔道,仿佛它能聽懂人話似的。他擰開隨身帶的軍用水壺,灌了幾口涼白開,喉嚨里的干渴才稍微緩解。鄰村的王老漢留他吃晚飯,但他惦記著家里生病的老母親,婉拒了對方的好意。現在想想,或許該吃了飯再走,至少不用趕夜路。
拖拉機"突突"地發動起來,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姚國海熟悉這條路,閉著眼睛都能開回家。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心里總有些發毛。可能是天黑的緣故,也可能是路邊那些隨風搖曳的高粱桿,在暮色中看起來像一個個站立的人影。
"見鬼了。"姚國海低聲咒罵一句,把拖拉機的油門又加大了些。發動機的轟鳴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刺耳,驚起了路邊灌木叢中的幾只夜鳥,"撲棱棱"地飛向暗沉的天空。
轉過一個山坳,前方就是村里人常說的"鬼哭嶺"。據說解放前這里是個亂葬崗,后來修路時也沒人敢動那些無主墳,路就這么繞著過去了。老一輩的人都說,夜里經過這里能聽到女人哭,姚國海向來不信這些,但此刻獨自一人,心里還是忍不住發怵。
拖拉機的燈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昏黃的光柱,照在坑洼的路面上。姚國海突然覺得有點冷,明明是三伏天,卻像是有一陣陰風從脊背竄上來。他縮了縮脖子,眼睛緊盯著前方。
就在這時,拖拉機的發動機突然"咔咔"兩聲,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喉嚨,然后徹底熄火了。
"怎么回事?"姚國海心頭一跳,連忙踩剎車。拖拉機在慣性下滑行了幾米,最終停在了路中央。他跳下車,打開引擎蓋檢查,卻看不出任何問題。油表顯示還有半箱油,線路也沒有松動的跡象。
"真他娘的見鬼了!"姚國海煩躁地踢了一腳輪胎,抬頭環顧四周。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山路,除了拖拉機微弱的車燈,四周一片漆黑。遠處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凄厲得讓人心里發毛。
他掏出打火機,借著微弱的火光再次檢查發動機。就在這時,一陣刺骨的寒意突然從腳底竄上來,姚國海猛地抬頭,看到前方約二十米處的路中央,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人影。
姚國海的手一抖,打火機掉在了地上,四周再次陷入黑暗。他的心臟"咚咚"直跳,像是要沖出胸腔。摸索著撿起打火機,他顫抖著再次點燃,朝那個方向照去。
紅衣人影依然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借著微弱的火光,姚國海看清那是個女人,穿著一身鮮紅如血的嫁衣,長發披散,遮住了臉。她的皮膚在火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慘白,像是泡發了的饅頭。
"喂!"姚國海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回蕩,顯得格外突兀,"大晚上的,你站路中間干啥?"
紅衣女人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仿佛一尊雕像。
姚國海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他想起村里老人說過,夜里遇到穿紅衣服的女人千萬別搭理,那多半不是人。想到這里,他的腿開始發軟,但還是強撐著回到拖拉機上,拼命轉動鑰匙。
"快啟動啊,快啊!"他低聲祈求著,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拖拉機發出幾聲無力的"咔咔"聲,就是不著火。
姚國海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個紅衣女人,這一看差點把他的魂嚇飛——那個女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向前移動了五六米,現在離拖拉機只有十幾米遠了,卻完全沒看到她走路的動作!
"操!"姚國海爆了句粗口,跳下拖拉機就要跑。就在這時,發動機突然"突突"兩聲,竟然自己啟動了!姚國海顧不得多想,一個箭步躥上駕駛座,猛踩油門。
拖拉機咆哮著向前沖去,姚國海緊握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紅衣女人就站在路中央,拖拉機正對著她沖過去!
"讓開!讓開!"姚國海大喊著,卻不敢減速。在拖拉機即將撞上紅衣女人的瞬間,姚國海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稍微扭了把方向。
預想中的撞擊沒有發生。姚國海睜開眼,后視鏡里,那個紅衣女人依然站在路中央,背對著拖拉機,長發在夜風中飄動。
"見鬼了..."姚國海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拖拉-->>機繼續向前行駛,轉過一個彎道后,那個詭異的身影終于消失在視野中。
姚國海的心跳還沒平復,突然聽到"砰"的一聲悶響,好像有什么東西落在了拖拉機的拖斗里。他猛地回頭,只見拖斗里空空如也,但剛才的聲音卻真實得不容忽視。
"幻覺,都是幻覺..."姚國海自我安慰著,卻忍不住頻頻回頭張望。拖拉機的燈光照在路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姚國海突然注意到,除了拖拉機的影子,似乎還有另一個影子在拖斗里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