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雨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是在一個普通的周三傍晚。
六點四十五分,她像往常一樣走出公司大樓,融入下班的人流中。初秋的黃昏來得比夏日早了些,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藍色。她緊了緊單薄的外套,加快腳步往地鐵站走去。
從地鐵站出來后,還需要穿過一條約兩百米的小巷才能到達她租住的老舊小區。這條小巷是周曉雨每天必經之路,也是她最討厭的一段路程。兩側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建成的居民樓,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發黃的磚塊。巷子很窄,勉強能容兩人并肩而行,頭頂上橫七豎八地掛著各種電線,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最令人不適的是巷子中間的下水道系統。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生銹的井蓋,邊緣滲出可疑的黑色液體,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周曉雨每次經過都會刻意避開這些井蓋,仿佛它們會突然打開將她吞噬。
那天,當她走到巷子中段時,一陣奇怪的"咕嚕"聲從腳下的下水道傳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粘稠的液體中攪動。周曉雨猛地停住腳步,心跳驟然加速。
"誰?"她下意識地問出聲,聲音在空蕩的小巷里顯得格外突兀。
沒有回應。只有遠處路燈接觸不良發出的"滋滋"聲。周曉雨咽了口唾沫,告訴自己可能是下水道正常的水流聲。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剛邁出兩步,那個聲音又來了——這次更清晰,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用指甲刮擦金屬內壁,伴隨著液體晃動的"嘩啦"聲。周曉雨感到一陣惡寒從腳底竄上脊背,她幾乎能感覺到那聲音就在自己正下方的下水道里。
她不敢低頭看,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剩下的巷子。直到沖出巷口,站在小區昏黃的路燈下,她才敢回頭望了一眼。小巷如常,沒有任何異樣。
"大概是老鼠吧。"周曉雨安慰自己,但心里清楚,老鼠不可能發出那么大的聲響。
回到家后,她立刻鎖好門,打開所有燈,甚至檢查了浴室和衣柜。確認公寓里只有自己后,她才稍微放松下來,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熱水滑過喉嚨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天晚上,周曉雨做了個噩夢。夢里她站在那條小巷里,所有的井蓋都被頂開,無數蒼白的手臂從下水道伸出,在空中抓撓。她想跑,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最可怕的是,她感覺有什么東西正從她剛才站立的井蓋下慢慢爬出來...
周曉雨尖叫著醒來,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天剛蒙蒙亮。
接下來的幾天,周曉雨刻意調整了下班時間,要么早走避開黃昏,要么加班到很晚。但無論她怎么調整,只要經過那條小巷,下水道的聲音總會如約而至——有時是"咕嚕"聲,有時是刮擦聲,甚至有一次她清晰地聽到了像是人發出的、被液體阻隔的嗚咽。
周五晚上,周曉雨終于受不了了。她敲開了房東的門。
"王叔,我想問一下小區后面那條小巷...下水道是不是有問題?"她盡量讓自己的問題聽起來不那么奇怪。
房東王叔是個六十多歲的本地人,正坐在電視機前喝茶。他瞇起眼睛:"下水道?沒聽說有問題啊。上周才檢查過。"
"可是我經過的時候,經常聽到下面有奇怪的聲音..."周曉雨猶豫著說。
王叔的表情突然變得微妙起來:"你聽到什么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