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測試通過后的第七天，世界進入了詭異的平靜期。
沒有新的“門”打開，沒有異常信號，連太平洋深處的信標都安靜得像塊石頭。但沒人敢松懈——全球的監測網絡二十四小時運轉，龍脈能量儲備維持在戰備級別，連普通民眾都習慣了出門前先看一眼天空。
這種平靜，反而讓人心慌。
廬山基地里，星漪正在做一件看似無關緊要的事：教溫辰認星星。
不是通過望遠鏡，而是直接“看”。她將自己的星辰感知力分出一縷，溫柔地連接進溫辰虛弱的意識里。少年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紅暈——他“看”到了星漪眼中的宇宙：那些星辰不是冰冷的光點，而是一個個有溫度、有呼吸、有故事的生命。
“那顆藍色的，叫‘搖籃星’。”星漪指著東方天空某處肉眼不可見的位置，“星神族在那里誕生。但它現在……已經熄滅了七萬年。”
溫辰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看到的每顆星星，都知道它們終將熄滅？”
“嗯。”星漪點頭，“但舅舅說，知道會熄滅，才讓燃燒有了意義。”
她體內的恐懼意識在低語：“看，連你都開始說這些漂亮話了。”
饑餓意識則不耐煩地嘶吼：“浪費時間！他的靈魂這么虛弱，直接吞掉還能補充點能量——”
“閉嘴。”星漪在意識里冷冷回應，“他是哥哥。”
溫辰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你身體里……那些‘房客’在吵架？”
星漪驚訝地看他。溫辰的靈力親和度為零，理論上不可能感知到靈魂層面的波動。
“我不知道怎么解釋。”溫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但我能感覺到……你這里很擠。有三個不同的‘聲音’。”
星愿樹這時傳來波動——那是星耀留下的信息片段被觸發了。星漪觸碰樹干，看到了一段被塵封的記憶：
溫辰不是普通的先天缺陷。
他是星耀萬年前埋下的“后手”——在星愿樹種下的同時，星耀截取了自己尚未被污染的一縷純粹靈魂本源，注入地球的生命循環。這縷本源經歷了無數次轉世，每一次都因為太過“純凈”而無法適應物質世界的雜質，導致宿主早夭。溫辰是第九十七次轉世，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哥哥是……舅舅的一部分？”星漪喃喃道。
“不完全是。”星愿樹的意識溫和地解釋，“他是星耀‘可能性’的具現化——如果星耀當年沒有接觸終末法則，他本該成為的樣子。純凈、善良、對世界充滿好奇，但……脆弱。無法在殘酷的宇宙中生存。”
所以星耀將他留在地球，希望在一個相對溫和的文明里，這縷本源能完成“適應”。
但溫辰的免疫系統缺陷，正是純凈靈魂與物質身體不兼容的表現。治愈他的關鍵，不是醫學或靈力，而是……“平衡”。讓他學會接納世界的“不完美”，讓身體學會承載靈魂的“純凈”。
“星漪能幫哥哥。”星漪對溫辰說，“但哥哥也要幫自己。”
“怎么幫？”
“學習……‘不完美’。”星漪想了想，舉了個例子，“比如，你今天可以試著……把牛奶打翻。”
溫辰愣住：“什么？”
“故意的。做一些‘錯誤’的事，一些‘沒用’的事。”星漪認真地說，“舅舅太追求完美了，所以才會被終末法則擊垮。哥哥要活下去，就要先學會……允許自己犯錯。”
就在這時，警報響了。
不是敵襲警報，是科研部的緊急呼叫。溫雅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太平洋信標……蘇醒了。但它沒有啟動測試，它在……發送求救信號。”
***
信標的信號破譯花了三小時。
那是一種極度壓縮的信息流，內容讓所有參與破譯的人都毛骨悚然——
它不是鏡族測試系統本身在求救，是“上一個被測試的文明”在求救。那個文明在七萬年前進入了第二階段測試，然后……被困在了測試空間里。他們用盡一切手段，終于在不久前找到了向外界發送信號的方法，但代價是幾乎整個文明的集體意識燃燒。
信號里包含了一段簡短的影像：
一個破碎的星空，無數文明的殘骸漂浮其中。殘骸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結構正在緩慢旋轉——那就是第二階段測試的“考場”。眼睛的瞳孔處，隱約可見一些活動的影子，但那些影子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
信號的最后，是一行用三十七種文明語重復的警告：
**“不要進來。”**
**“這是陷阱。”**
**“鏡族早就死了，但它們的測試系統……活過來了。它不再篩選文明，它在……飼養文明。”**
影像結束。
指揮中心死一般寂靜。
“飼養？”秦鋒第一個打破沉默，“什么意思？”
星漪閉上眼睛，調動所有文明記憶庫。圖書館里關于鏡族的部分飛速翻頁，最終停在一段被標記為“疑似傳說”的記錄上：
鏡族在滅絕前，曾進行過一項禁忌研究——他們試圖創造“完美文明模板”。方法是將不同文明的精華部分抽取出來，融合成一個理論上最優的文明模型。但實驗失敗了，所有被抽取的文明都崩潰了，而鏡族也在那場災難中滅亡。
“如果測試系統繼承了那個研究……”星漪的聲音很輕，“那第二階段測試，可能不是考驗，是……‘采集’。”
采集什么？
采集文明的“特色”。
就像鏡像測試中，系統記錄下了人類用荒誕文化應對危機的“創意”，用全球協作完成任務的“協作能力”——這些都可能被系統視為“優質樣本”，準備在第二階段進行“提取”。
“所以那些被困的文明……”溫雅臉色煞白，“它們在被慢慢‘解剖’？”
“解剖”這個詞讓所有人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