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毛坯被重新加熱到合適的鍛打溫度,洪師傅掄起小錘,他的大徒弟搶起大錘,叮叮當當的鍛打聲在鐵匠坊內響起。火星四濺中,粗糙的毛坯被逐漸鍛打出三棱錐的雛形,棱線被修正,尾部榫頭被敲擊成型,內部的雜質和疏松結構在反復鍛打下被進一步壓實。
唐十八在一旁緊緊盯著,不時提出建議:“洪師傅,這個溫度下可以再輕鍛幾下,細化晶粒……尾部這里要保證同心度,否則箭桿裝上去會偏……”
汗水順著洪師傅黑紅的臉頰和胸膛流淌下來,滴在灼熱的鐵砧上,瞬間化為白汽。他的獨眼緊緊盯著鐵鏃的每一個細微變化,手臂穩定地揮動著錘子,仿佛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終于,第一枚用廢舊鐵器回爐重煉鍛造的箭鏃,經過淬火、回火(用熱沙余溫進行簡易回火以降低脆性)、粗略打磨后,呈現在眾人面前。
它依舊暗沉,表面不夠光滑,棱線也并非絕對筆直,帶著手工鍛打的痕跡。但是,它分量沉實,結構致密,用手指彈擊聲音清脆,用舊銼刀試驗硬度也足夠。最重要的是,唐十八和劉曹吏都拿起那枚問題箭鏃與它對比——無論是觀感、手感,還是初步的性能判斷,這枚“重生”的箭鏃,都遠勝于那批來自河東三號官冶坊的“新鐵”廢品!
“成了!”洪師傅長吁一口氣,將錘子拄在地上,臉上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真切的笑容,盡管布滿疲憊。
劉曹吏接過那枚箭鏃,反復摩挲著,感受著那粗糙卻堅實的質感,眼神復雜。他看向唐十八,又看了看滿臉煙灰、眼睛卻亮得驚人的洪師傅,以及旁邊同樣興奮的老陳和兩個徒弟。
“能……能用?”他嗓子有些發干。
“能用!”洪師傅斬釘截鐵,“不敢說比閻尚書送來的樣品好,但絕對比庫中大部分舊箭鏃強!更比那批狗屁摻料貨強十倍!只要料備得足,爐子不停,咱們就能一直造!”
唐十八補充道:“這只是初步成功,流程還需要優化,成品率、穩定性都要提高。另外,這種箭鏃因為原料復雜,韌性可能依然不如頂級新鐵,但用于守城射擊,穿透皮甲、甚至對輕型鐵甲造成威脅,應該足夠了。”
劉曹吏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好!他娘的,就這么干!洪師傅,唐十八,你們需要什么,只要這軍械庫里有的,盡管開口!人手不夠,我從別處調!焦……那個‘半焦’,加緊燜燒!廢鐵料,給我敞開了用!先把南門箭樓要的那批急缺的破甲箭鏃給老子趕出來!”
希望的火種,在這朔方軍械庫最不起眼的角落,伴隨著簡陋爐膛內不滅的火焰和叮當的鍛打聲,頑強地燃燒起來。
然而,就在劉曹吏準備去向張仁愿稟報此事,爭取更大支持時,一個庫吏連滾爬爬地沖進了鐵匠坊,臉色煞白:
“劉曹吏!不好了!都督府傳來急令,云中城……云中城南墻昨日被胡人用拋石機砸開了一個缺口,雖然暫時堵上了,但箭矢消耗巨大,存糧告急!張都督命我們軍械庫,三日之內,必須籌措至少五千枚合格的三棱破甲箭鏃,緊急送往云中!違期……軍法從事!”
氣氛瞬間凝固。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五千枚?三日?
就算這簡陋的回爐重鍛之法可行,以目前的速度和人手,也絕無可能完成!
劉曹吏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爐渣還要難看。
唐十八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時間,成了比胡人刀鋒更緊迫的威脅。
爐火,依舊在燃燒。但映照在眾人臉上的光芒,卻多了幾分凝重與決絕。
喜歡穿唐:長安第一紈绔,開局先抄家請大家收藏:()穿唐:長安第一紈绔,開局先抄家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