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墨汁,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淹沒了視線,也吞噬了聲音。石門閉合的余韻在耳中嗡嗡作響,很快便被更深的死寂取代。空氣凝滯,帶著一股濃烈的、混雜著陳年灰塵、金屬銹蝕和某種難以喻的干燥草藥的氣息,直沖鼻腔。
唐十八背靠冰冷厚重的石門,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呼吸急促得有些困難。孤身一人,置身于這傳說中離火宗的隱秘地宮,未知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沿著脊椎悄然爬上。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壓下翻騰的心緒。現在,恐慌沒有任何用處。
“大師……孫大哥……”他低聲念叨,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異常突兀,帶著微弱的回音,很快消散。外面的激斗聲、蝠群的尖嘯,都已徹底隔絕。他只能相信覺明能夠脫身,只能祈禱孫火能夠堅持。
當務之急,是弄清自己身處何地,以及如何自保、探索。
他摸了摸懷中,油布包裹的拓印還在,工具袋也綁在腰間,雖然大部分工具濕透,但至少還在。火折子……他急忙摸索,火折子浸了水,已經無法使用。身上沒有任何光源。
黑暗,是此刻最大的敵人。
他伸出雙手,在身前緩慢、試探性地摸索。指尖觸碰到的是石門粗糙冰涼的表面。他順著石門向一側移動,很快摸到了堅硬的石壁。墻壁表面似乎經過打磨,相對平整,但能感覺到細微的刻痕。
他小心翼翼地沿著墻壁向前走,每一步都先探出腳尖,確認地面平整穩固。腳下是厚重的石板,接縫嚴密,走在上面只有極輕微的聲響。
走了大約十幾步,墻壁出現了一個直角拐彎。他繼續順著拐彎后的墻壁前進,同時用一只手始終扶著墻壁,保持方向感。腦海中開始勾勒這個初始空間的輪廓——似乎是一個緊鄰石門入口的方形小室或通道。
又走了幾步,他的腳尖忽然踢到了什么東西!那東西發出“咕嚕嚕”的滾動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唐十八渾身一僵,立刻蹲下身子,雙手向前摸索。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圓柱狀、中空的金屬物體,像是……燈盞?他繼續摸索,又碰到了幾個類似的,還有一些散落的、更細小的棍狀物。
是燈盞和燈芯?這里原先有照明設施!
他精神一振,仔細摸索其中一個燈盞。盞體是金屬的,入手頗沉,里面有干涸板結的油脂狀殘留物。他嘗試著從工具袋里摸出引火用的火絨(雖然也濕了,但或許中心還能用)和火石。濕透的火絨極難點燃,他耐心地敲擊火石,細微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不知嘗試了多少次,終于,一點微弱的火苗在火絨中心艱難地騰起。唐十八小心翼翼地將火苗湊近燈盞里的殘留油脂。
“嗤……”
一聲輕響,油脂竟然被引燃了!火光雖然微弱、搖曳,還帶著一股難聞的焦油氣味,但確確實實驅散了眼前一小片黑暗!
唐十八大喜,連忙如法炮制,又點燃了附近另外兩個燈盞里的殘油。三朵豆大的火光,將這個角落勉強照亮。
他終于看清了所在的環境。
這是一個大約兩丈見方的石室,確實緊鄰石門入口。石室空蕩,除了墻角散落的幾個青銅燈盞(造型古樸,呈蓮瓣狀)和一些腐朽的燈芯、火絨殘渣外,別無他物。墻壁是青灰色的巖石,打磨得相當平整,上面似乎有壁畫,但年代久遠,色彩剝落嚴重,在昏暗跳動的火光下,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火焰與幾何圖形交織的輪廓。
對面的墻壁上,有一道敞開的拱門,門后是深邃的黑暗,不知通往何處。
唐十八端起一盞燃燒的燈盞,舉高一些,仔細查看墻壁上的壁畫。靠近了看,能分辨出更多的細節:壁畫描繪的似乎是一些人正在操作復雜的器械,熔煉金屬,或是調試某種噴火的裝置。人物穿著樣式奇特的服飾,動作虔誠而專注。畫面的背景,多是山洞、地穴或宏偉的地下殿堂。
“這應該就是離火宗工匠們的勞作場景……”唐十八心想。父親是否也曾是這壁畫中的一員?
他走到那道拱門前。拱門同樣由青石砌成,門楣上方刻著兩個古篆,字跡比外面“離宮”二字稍小,但也清晰可辨:
“火徑”。
火徑?通往火焰之路?還是指這條通道本身?
門后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寬約六尺,兩側石壁依舊平整。唐十八將燈盞往前探了探,火光只能照出幾步遠的距離,甬道深處依舊被濃重的黑暗吞噬。一股微弱但持續的氣流從下方吹來,帶著更加濃郁的金屬和塵土氣味,同時也讓燈焰劇烈搖曳。
沒有退路。石門從外側或許還能想辦法打開(如果覺明能擺脫追兵并找到機關),但從內側,唐十八剛才已經摸索過,光滑無比,沒有任何明顯的開啟機關。他只能向前。
定了定神,唐十八一手護著燈焰,一手扶著墻壁,小心翼翼地踏入“火徑”甬道。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石階向下,坡度平緩但綿長。腳步聲在甬道中產生輕微的回響,更顯得四周空曠寂靜。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有燈油燃燒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走了大約百級臺階,前方依舊看不到盡頭。空氣似乎變得更加干燥悶熱了一些。唐十八注意到,兩側的石壁開始出現變化。不再是單純平整的石面,而是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凹陷的壁龕。他湊近一個壁龕查看,里面空空如也,但內壁有煙熏火燎的痕跡,底部還有灰燼。看來以前這里也放置燈盞或火把。
繼續下行。又走了數十級,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唐十八舉高燈盞,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更大的空間。這里像是一個中轉的平臺或小廳,呈圓形,直徑約三丈。平臺中央,有一個石質基座,上面原本似乎立著什么東西,但現在只剩下一截斷裂的石柱。圍繞平臺,有另外三條通道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加上他來的這條“火徑”,一共四條路。
每條通道的入口上方,都刻有字樣。
正對著“火徑”出口的通道,刻著“匠作”。
左側通道刻著“典藏”。
右側通道刻著“丹室”。
而他來的那條“火徑”入口上方,反向也刻著字,指向來路:“離宮之門”。
匠作、典藏、丹室……這顯然對應著離火宗內部不同的職能區域。匠作-->>應是打造器械的地方,典藏可能存放典籍或重要物品,丹室……難道是煉制火藥或特殊藥劑之處?
父親當年屬于“匠作”?還是說,他需要的東西,可能在“典藏”之中?“火種”究竟會藏在哪里?
唐十八猶豫了。孤身一人,面對三條未知的路徑,每一條都可能隱藏著機遇,也同樣可能潛伏著危險。離火宗以機關火器聞名,其核心重地,絕不會毫無防范。
他仔細觀察地面。灰塵很厚,但能隱約看到一些雜亂的腳印,非常陳舊,幾乎被灰塵覆蓋,難以分辨方向和數量。看來很久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他先走到“匠作”通道口,舉起燈盞向內探望。通道筆直,似乎不長,盡頭隱約有更大的空間,能看見一些高大黑影的輪廓,像是工作臺或爐灶的殘余。
又走到“典藏”口。這條通道似乎更幽深,氣流也更明顯,帶著陳年紙張和皮革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