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樹縣這方小小的茶攤,近兩月成了方圓數百里最喧囂的去處。
玄陰秘境現世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炸開了鍋。
三教九流、宗門子弟、散修游俠,摩肩接踵,空氣中彌漫著粗糲的汗味、靈茶的清香,以及一種名為“機緣”的躁動氣息。
姜青麟揀了個角落的木桌坐下,粗糙的茶碗里飄著幾片劣質茶葉梗。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攢動的人頭,聽著各種或真或假的秘境傳聞在耳邊嗡嗡作響。
“玄陰秘境第一手秘報!限入條件、內里兇險、靈物分布,盡在掌握!只需一枚下品靈石,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走過路過莫錯過嘞!”一個精瘦的小販,聲音洪亮得壓過了嘈雜,手里揮舞著幾份粗紙印制的冊子,在人群中靈活穿梭。
姜青麟抬手,指尖夾著一枚瑩潤的下品靈石:“來一份。”
“好咧!客官您慧眼!”小販眼睛一亮,麻利地抽出一份還帶著墨味的秘報塞過來,一把抓過靈石,臉上堆滿市儈的笑容,轉身又吆喝著扎進了人堆。
姜青麟展開那粗糙的紙頁。
內容無非是些已在小茶館里傳爛的消息:秘境兩月前突現,一月開一次。
初入者驚見火靈花蹤跡,引來無數覬覦者。
入口奇特,無論幾人同行,手牽手也罷,前后腳也好,入內必被隨機傳送至秘境各處——可能是靈藥馥郁的福地,也可能是妖獸盤踞的兇巢,全憑個人氣運。
“倒是公平。”姜青麟嘴角微揚,指尖劃過紙面。
公平,也只是相對的。
那些底蘊深厚的宗門,多半有秘法能定位同門,抱團之下,效率自然遠超散修。
這便是資源與人脈的差距。
下一頁記載著關鍵限制:元嬰及以上修為者,根本無法靠近入口,會被無形的力量排斥。
不過,這等初現不久的小秘境,暫時也引不來元嬰大能。
目前活躍的,多是鄰近州郡的宗門弟子和聞風而來的散修。
更奇特的規則是,無論進入者在外界是何等修為,踏入秘境后,修為皆會被壓制至筑基期!
金丹修士,無論前中后期,進去后一身修為也只能發揮出筑基水準。
這似乎是一種保護機制,限制高階修士在里面肆意破壞或爭斗的能力。
至于練氣修士,進去則仍是練氣,修為不會提升。
顯然,筑基修為在其中最為游刃有余。
即便如此,仍有無數練氣修士甘冒奇險,為的便是那一株可能改變命運的靈藥,或是換取修煉資源的靈石。
秘境入口,懸于一條湍急河流之上,每次開啟僅維持一個時辰。
入內者最多可滯留七日,屆時無論身處何地,都會被秘境之力強行送出。
秘報末尾潦草地記錄著前兩次開啟時間:皆是當月丁日的戌時(晚上七點到九點)。姜青麟目光落在日期上——今晚,正是第三個開啟日。
“初八,戌時……”他低聲念出,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敲了敲,“倒是好時辰。”幸好趕上了,若錯過,便得再等一月。
火靈花這等靈物,夜長夢多。
后面幾行草草羅列了些已知的妖獸名稱和零星發現的靈藥,信息粗陋,價值寥寥。
姜青麟抖了抖那薄薄兩頁紙,無聲地笑了笑。
難怪買的人不多,這些信息,在茶攤坐上半天,七七八八也能拼湊出來。
他放下幾枚銅錢付了茶資,起身融入人流,向著河流上游的秘境入口行去。
入口附近已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低聲議論,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期待。
姜青麟尋了棵枝繁葉茂的古樹,足尖輕點,如一片落葉般無聲無息地飄上高處的橫枝。
他背靠粗壯樹干,隨手摘了片寬大的樹葉覆在眼上,閉目養神,將身下的喧鬧隔絕開來,只留一份心神感知著河面的氣息變化。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戌時將至,月上中天,清輝遍灑河面。
姜青麟覆在眼上的樹葉無風自動,飄落下來。
他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幾乎同時,下方寬闊平靜的河床上,毫無征兆地泛起圈圈漣漪。
那漣漪并非尋常水波,而是帶著靈光,迅速擴大、旋轉,河水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攪動,中心處一道由純粹水波構成的圓形拱門轟然升起!
門內并非河水,而是深邃幽暗、光怪陸離的漩渦,一股遠比外界濃郁精純數倍的靈氣,如潮汐般自門內洶涌噴薄而出!
“開了!”
“沖啊!”
“機緣就在眼前!”
岸邊的人群瞬間沸騰,如同嗅到血腥的魚群,爭先恐后地躍向那水波之門,身影沒入其中便消失不見,只留下圈圈擴散的靈力漣漪。
姜青麟卻依舊按兵不動,目光冷靜地掃視著下方。
他深知,秘境初開,入口尚不穩定,過早沖入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