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碎了界壁?”
蘇林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垂下眼簾,看著腳下這個只剩半口氣的黑鱷王。
“你們的世界是待不下去了?非要來這里送死?”
黑鱷王渾身一顫,它趴在沙礫中,半個腦袋還埋在土里,只留下一只充血的眼睛驚恐地看著上方那三個怪物。
尤其是那個穿著月白裙子的女人,正拿著那個裝滿化骨水的瓶子,在他完好的那條腿上比劃著,似乎在尋找下刀的紋理。
“不……不是送死……是……是進食。”
黑鱷王不敢隱瞞,哆哆嗦嗦地吐露了實情。
“我們的世界……枯竭了。
虛空風暴吞噬了所有的靈脈。
王級統帥們推演到,這個世界……這方天地,正處于回光返照的特殊時期,靈蘊異常豐富,就像……就像一個熟透了的果實。”
它咽了一口帶著沙礫的唾沫。
“只要吞掉這個世界的本源,我們的族群就能延續下去。
所以……這不是入侵,是遷徙,是……為了生存的進食。”
“進食?”
洛夕眉發出一聲嗤笑,她腳下的力道加重了幾分,黑鱷王的頭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把我們當成食物?你們的牙口未免太好了些。”
她俯下身,那只白金色的右眼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本尊倒是覺得,你們這些皮糙肉厚的東西,用來煉制尸傀,或者是充當魔陣的燃料,倒是不錯的材料。”
黑鱷王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求饒:“大人饒命!小的只是個先鋒!真正做決定的不是我啊!
而且……而且現在的絕劍關,根本不在我們手里了!”
“哦?”
蘇林眉毛一挑,“繼續說。”
提到絕劍關現在的狀況,黑鱷王眼中的恐懼竟然蓋過了對眼前三人的畏懼。
它像是回憶起了什么極為恐怖的畫面,巨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那是……那是噩夢。”
它語無倫次地說道。
“原本……原本一切都很順利。
三位王級統帥聯手,撕開了界壁。
數以億計的族人沖入了絕劍關,那些人類修士的防線就像紙糊的一樣。
我們準備長驅直入,先吃掉西漠,再吞并中州……
可是……可是就在三天前……”
黑鱷王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紅衣服的煞星……她來了。”
“她是怎么來的?”蘇林問到了關鍵點。
絕劍關空間封鎖,又有異族大軍壓境,想要進去可不容易。
“她……”
黑鱷王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天上?”
“對……不是那種飛過來的,是……是砸下來的。”
黑鱷王顫抖著描述道:
“當時,我們的一位準王級統帥,正在高空指揮大軍攻打人族最后的護城大陣。
突然,虛空上方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個口子。
不是我們打開的那種傳送通道,而是……被人硬生生用蠻力砸穿的一個窟窿!”
它比劃了一下,眼神驚恐。
“那個窟窿周圍的空間亂流還沒來得及爆發,就被一股極其恐怖的重量給鎮壓了。
然后……我們就看到一道紅光,像隕石一樣墜落。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在了那位準王級統帥的頭頂上。”
蘇林:“……”
洛夕眉:“……”
楚薇薇:“……”
“那位準王級統帥……”
楚薇薇好奇地問道,“它怎么樣了?”
黑鱷王面露悲色,還有深深的恐懼。
“沒了。”
“沒了?”
“變成了一張……餅。”
黑鱷王艱難地吐出這個字,“一張貼在地上的、只有紙那么薄的、混雜著盔甲和血肉的餅。
方圓千丈的大地,直接塌陷了百米深。
那個紅衣煞星就站在那張餅上,拍了拍身上的灰,還抱怨了一句……”
“抱怨什么?”蘇林有種不好的預感。
黑鱷王模仿著那個少女的語氣,尖聲尖氣地說道:
“這什么破地方?地板這么軟?一點都不結實,差點崴了本小姐的腳。”
戈壁灘上一片死寂。
被當成墊腳石踩成了餅,然后還要被嫌棄太軟?
“噗……”
洛夕眉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不愧是二師姐,這出場方式……夠勁。”
蘇林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示意黑鱷王繼續。
“然后呢?”
“然后……”
黑鱷王眼中的恐懼更甚,“然后她就問路。
她抓了一個嚇傻了的千夫長,問它認不認識一個叫蘇林的。”
楚薇薇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手中的匕首差點戳進黑鱷王的眼睛里。
“那個千夫長……是我們族里的硬骨頭,它說不認識,還罵了一句人類都是螻蟻。”
“結果……那個煞星就把手里的那把黑鐵門板……哦不,巨劍,輕輕地放在了那個千夫長的肩膀上。”
“輕輕地?”
“對,看起來真的很輕,就是搭在那兒。”
黑鱷王咽了口唾沫,“然后那個千夫長……就沒了。”
“它整個人,連同腳下的土地,瞬間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座看不見的大山給壓進了地心深處。
原地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煞星還嘆了口氣,說:‘連個名字都不知道,留著也沒用。’”
“她……她根本不是在戰斗!”
黑鱷王的情緒有些崩潰,它大喊道:
“她是在發泄!
她在找人撒氣!
她一路往絕劍關里面走,遇到擋路的就拍扁,遇到不說話的就拍扁,遇到說話不好聽的也拍扁!
我們的軍隊……那可是橫掃了三個世界的精銳啊!
在她面前,就像是一群還沒長大的蟲子,連讓她拔劍的資格都沒有,全是靠撞死的!”
“撞死?”洛夕眉挑眉。
“對!她不躲!根本不躲!”
黑鱷王比劃著,“不管是我們的毒霧、詛咒、還是重型攻城獸的沖撞。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走過去。
所有的攻擊打在她身上,就像是水滴落進了大海,連個響聲都沒有。
反而是那些攻擊她的人,會被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成血霧!”
“萬法不侵,肉身成圣。”
蘇林低聲給出了評價。
這就是以力證道的恐怖之處。
當力量達到極致,它本身就是最強的防御,也是最不講道理的規則。
所有的花里胡哨,在一力降十會面前,都是笑話。
“那三位王級統帥呢?他們就沒出手?”蘇林問道。
“出手了……”
黑鱷王像是想起了什么極其荒謬的事情,表情變得有些呆滯。
“三位王級統帥,那是真正的大能啊!
他們聯手布下了大陣,想要把那個煞星放逐到時空亂一下流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