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她一直表現得那么咋咋呼呼、暴力蠻橫的原因。
她在掩飾。
掩飾她對自己力量的恐懼,掩飾她怕傷害到蘇林的小心翼翼。
所以她昨晚雖然說著要蓋章,卻只是咬破了皮。
所以她雖然嘴上說著要“綁在褲腰帶上”,卻始終沒敢真的用力去抓蘇林的手腕。
蘇林看著她。
那個曾經只會躲在他身后練劍的小丫頭,如今已經成長為讓他都需要仰視的強者,卻依然因為怕傷到他而感到惶恐。
蘇林放下了手里的調料罐。
他走到蘇紅綾面前。
“站起來。”
蘇紅綾乖乖站起,比蘇林矮了一個頭的她,此刻卻顯得格外局促,雙手背在身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手伸出來。”
蘇紅綾猶豫了一下,慢慢地伸出了那只還沾著獸血的手。
蘇林并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用靈力去探查,或者給她什么法寶壓制。
他只是伸出自己的手,十指相扣,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用力。”
蘇林看著她的眼睛,平靜地說道。
“握緊我的手。”
“不!不行!”
蘇紅綾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想要把手抽回來,“我會捏斷你的骨頭的!我的力氣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大!”
“我讓你用力!”
蘇林并沒有松開,反而握得更緊了。
“怎么?你覺得為師現在修為跌落了,就真的成廢人了?連自己徒弟的手都握不住了?”
“不是!我……”
“紅綾。”
蘇林打斷了她,眼神中帶著一種讓她無法拒絕的堅定。
“我是你的師尊。”
“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地陷下去我給你填上。”
“你力量失控,那我就陪你練,練到你能控制為止。”
“現在,握緊。”
蘇紅綾看著蘇林,眼眶突然有點發紅。
她咬了咬牙。
“那……那你喊疼我就松手啊!”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收攏了五指。
一絲力量,順著她的指尖傳導過去。
蘇林的手掌微微變形,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但他沒動,臉上甚至帶著淡淡的笑意。
“再大點。”
蘇紅綾心一橫,又加了一分力。
這股力量,足以捏碎金丹期修士的飛劍。
但在接觸到蘇林手掌的瞬間,一層淡淡的金光浮現。
不動明王身。
那股足以粉碎鋼鐵的力量,被這層金光極其柔韌地化解、分散,最終變成了單純的、緊致的握手感。
“咦?”
蘇紅綾眼睛亮了。
“老頭子,你這皮……變厚了?”
“……”蘇林嘴角抽搐,“這叫神通。”
“那我再用力點?”
“來。”
三分力……五分力……七分力……
直到最后,蘇紅綾幾乎用出了純肉身的八成力量。
兩人的手掌緊緊扣在一起,周圍的空氣因為這股恐怖的壓力而扭曲、爆鳴,腳下的巖石更是寸寸崩裂。
但蘇林的手,依然穩穩地握著她。
沒有碎,沒有斷。
那種掌心相貼的溫度,透過皮膚,一直傳到了蘇紅綾的心里。
“看。”
蘇林看著她驚訝又欣喜的臉,輕聲說道。
“我沒碎。”
“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力氣大了一點的小丫頭而已。”
“哇――!!!”
蘇紅綾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撲進蘇林懷里,這次不再是小心翼翼,而是用盡全力地抱住了他。
“老頭子你最好了!你是全天下最硬的老頭子!”
蘇林被勒得肋骨生疼,不動明王身的金光瘋狂閃爍,但他沒有推開她,只是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
“這夸人的話,怎么聽著這么別扭呢……”
……
一頓全熊宴,吃得賓主盡歡。
蘇紅綾心結解開,胃口更是大開,一個人干掉了整頭熊的三分之二,肚子撐得圓滾滾的。
吃飽喝足,自然就要“消食”。
“老頭子,陪我練練!”
蘇紅綾扛起巨劍,一臉興奮地看著蘇林。
“既然你現在這么硬,那我是不是可以稍微……揍你兩下?”
蘇林挑了挑眉。
“你想欺師滅祖?”
“這叫切磋!體修之間的交流!”
蘇紅綾理直氣壯,“而且你剛才不是說要陪我練控制力嗎?
我就站在這不動,你來打我!
我不還手,我就用肉身扛!
我看是你打得疼,還是我皮厚!”
蘇紅綾把那柄名為無鋒的門板巨劍往地上一杵,“轟”的一聲,半個劍身都沒入了堅硬的凍土層中,震得洞頂的冰棱簌簌落下。
她大馬金刀地站在那里,雙手叉腰,身上那件紅白短打因為剛才的暴食而略顯緊繃,勾勒出充滿了爆發力的線條。那一頭亂糟糟的紅發在風中狂舞,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沖著蘇林揚了揚下巴,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里寫滿了囂張與挑釁。
“來吧,老頭子!別客氣!”
“剛才你不是還要給我特訓嗎?現在換我站著不動讓你打,你要是能讓我后退半步,或者皺一下眉頭,這頓飯就算你請的!以后我都聽你的!”
蘇林看著眼前這個即使不釋放威壓、光憑肉身存在感就足以壓塌空間的二徒弟,眼角微微抽搐。
聽聽,這是人話嗎?
大乘期體修,力之極盡。
而他,一個剛突破煉虛中期、還要靠系統給的不動明王身保命的師尊。
這哪里是切磋?這分明是想看他笑話。
“你確定不還手?”
蘇林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試圖維持住身為師尊的最后一點威嚴。
“還要把護體罡氣撤了?”
“撤!全撤!”
蘇紅綾豪氣干云地一揮手,身上那一層淡淡的紅色血氣瞬間收斂入體內。
她拍了拍自己平坦卻堅硬如神鐵的小腹,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就用這身皮肉硬扛!你要是能打破一點油皮,算我輸!”
“好。”
蘇林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既然你這么有孝心,想幫為師以此磨練道法,那為師就不客氣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