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型關前線。
第十三步兵團指揮部。
鮑志山接過了參謀長林譯遞過來的饅頭,示意他坐到一旁。
“第一次上戰場?”
林譯的笑容之中略微帶著一些牽強,緩緩點了點頭:“算是。”
“適應了嗎?”
林譯沉默著搖了搖頭:“還沒。”
“這么長時間還沒緩過來?”鮑志山語氣尋常,仿佛僅僅只是聊家常一般。
“我看到很多人犧牲..很多人在我眼皮底下負傷,慘叫和哀嚎..我..”
林譯的說話略微有些頓挫,絮絮叨叨的,像是還未從殘酷的戰場環境之中回神。
一旁的鮑志山則是不斷夾起放在桌上的小菜。
捎帶著開上了一罐繳獲的日本牛肉罐頭。
和進口的美國牛肉罐頭稍微還是有些區別。
至少沒那么甜膩。
口感略微有些咸腥,這個時間點來看的話。
總歸是肉。
林譯確實有些手足無措。
鮑志山仰臉看向了一旁的林譯,嚼巴嚼巴
“在你的印象里面,戰場應該是什么樣子?”
林譯欲又止,總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天馬行空。
“你們這些青年軍官,學生兵,走上戰場上大多憑借的是一腔熱血,以及對英雄故事的向往,你們懷揣著保家衛國的遠大理想,以岳武穆等民族英雄為榜樣,這是好事。”
鮑志山首先對林譯這一類的青年軍官表示肯定。
而后話鋒一轉,接著說道:“我在楚長官麾下當了一年多的營長和副團長,若論資歷,我在一年前就能提團長了,可直到第十三團組建我才被調任當了這個團長,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林譯沉默著搖了搖頭。
“我之前比在陽泉當地當了個保安團團長,憑借著父親在太原城內的關系,倒也過的快活。”
“小鬼子打進了中國,安生日子也就沒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咱山西的老百姓不應該被欺辱,咱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憑什么要受這群小鬼子的欺壓?”
“于是我就想著,能不能幫上什么忙。”
鮑志山目光出神,好似陷入到了回憶之中:“陽泉之戰前,一群川軍兄弟來了,他們有的還穿著草鞋,腳上早已經生出了凍瘡。
他們的槍甚至還不如我們的保安團,很多人拿的還是土造獵槍。
讀了這么多年的書。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句話。
我那時候也是切切實實的領會到了。
我把保安團的一幫弟兄們聚在了一起,說想要換個活法。
說是一個團,實際上,不過兩百多號人而已。”
鮑志山說道這里,眼睛驟然一睜,語速也加快了不少:
“但戰場上從來都不是浪漫的地方,打仗是會死人的,死很多很多人。”
“陽泉保衛戰,追殲戰,壽陽防御戰。”
“我的那群弟兄們死的死,傷的傷。”
“仗打到了今天,我的這些老兄弟們,就剩下了三四個。”
“兩百多號人啊,就活下了這么幾個。”
“死了這么多的弟兄,地也沒守住,打了個稀巴爛,最后什么都沒有。”
“我想不明白,這仗究竟還要怎么打。”
鮑志山略顯激動,眼角濕潤,強忍著心中悲傷,緩緩說道:“一直到后來,我自己想通了。”
“這仗,我們不打,我們的兒子還是要打。”
“我們的兒子打不贏,孫子還是要打。”
“我們這代人,注定要承擔我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林譯目光逐漸堅定起來:“爭取民族獨立,國家富強,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用楚長官的話來說,我們這些做指揮官的,在指揮戰斗的時候,不能摻雜任何的私人感情。”
“所有的人命對于我們而就是數字,是貨幣,是能夠付出代價,也包括我們自己。”
“戰斗這是一場公平交易、貨幣能夠換取到什么樣的“商品”,亦如在戰場上取得什么樣的進展,達成什么樣的目的。”
“孫子有云: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
“慈不掌兵的道理,你應當明白。”
“明白.”
“這方面你可以和你的同學學一學。”
“志恒?”
“他是行伍出身,你是學生入伍從軍,你們之間其實可以互相學習,這仗打完,你的這位老同學估計要往上走半步,我的一營長也要往上走半步。”
鮑志山思索片刻緩緩說道:“我打算把你調過去當個副營長,這樣對你的成長也有不小的幫助。”
“是,團長。”
“人事調動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這件事還要向上級匯報,最起碼也要黃長官拍板,你們這些軍官訓練團的學生,上峰同樣非常看重。”
“你們和我們這些行伍出身的大老粗有著不小的區別,你們的上限更高,但也欠缺磨礪,掛副職歷練也是我們飛虎的規矩,一般都是要降級使用的,沒有代理連長的位置給你。”
林譯一臉的嚴肅:“請團長放心,我堅決服從上峰安排。”
見完郭寄嶠之后。
楚云飛也是大體摸清楚了郭的想法。
既想真正意義上的執掌十四集團軍,也不想獨立。
衛立煌對他有提拔之恩。
這是衛立煌將軍帶出來的老部隊。
若不是衛立煌將軍點將。
這個時候的郭。
大概率還是個第九軍代理高級指揮官。
衛立煌將軍,指哪郭寄嶠估計就打哪。
延續衛立煌的政治主張。
維護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這個基本立場上面。
楚云飛和委員長的這位五虎上將還是有許多的共同語的。
繁峙雖然不大。
但醫館、學校、私塾,裁縫、木匠,鐵匠鋪等該有的東西一應俱全。
一間醫館內。
“學徒小廝”接待了換上一身常服的楚云飛。
身穿深色長衫的老者邁步走進堂前:“這位先生,可是要抓藥?”
“邪風入體,多有不便。”
楚云飛拱了拱手。
隨后指了指自己的面龐。
“還好,無需用藥,僅需針灸一段時間便可痊愈。”
在楚云飛眼神示意之下。
趙鵬程主動詢問:“大夫,若是抓藥的話,你們這”
話尚未說完。
老者便已經取出了一副銀針:“針灸自是沒什么問題,抓藥的話,城內藥材已經不剩下多少了,價格較為昂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