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哪些山頭是他們死守的硬骨頭,哪些防線是虛張聲勢,可以一敲就開的口子。”
他轉過身,看著史迪威,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討論天氣:“我們甚至,可以命令他們中的一部分,在雨季到來之時冒險穿越那些危機四伏、疫病橫行的熱帶雨林。”
“如果非戰斗減員的數量能夠接受的話,我們同樣可以直接穿越雨林,進攻曼谷地區。”
楚云飛絲毫沒有避諱自己對如何使用非遠征軍部隊的真實想法和打算。
楚云飛斬釘截鐵的說道:“史迪威將軍,你我都很清楚,我們當前最重要的戰略目標,是在緬甸戰場死死拖住日軍主力,將他們牢牢地釘在這里!”
“既不能讓他們輕易抽身轉用于太平洋,更不能讓他們動員更多的兵力投入到國內戰場。”
“而要達成這個目標,流血和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史迪威緩緩點頭:“我明白,這就是戰爭,沒有辦法的事情,很高興我們能夠達成共識。”
這番近乎攤牌的、冷酷卻又現實的話語,在指揮部內靜靜地回蕩。
孫銘等人默默側頭看向了自己這位陌生而又熟悉的鈞座。
是啊,雖然還是第一次坑盟友,可死的又不是中國人。
再加上英國佬坑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就心理層面而完全沒有負擔。
“孫銘。”
“有!”
“擬定邊境供給計劃,作戰兵力擬調用三個步兵師、四個工兵營從飆關一線向曼谷突擊,注意,作戰計劃之中要涉及空中支援計劃。”
孫銘一怔,狐疑道:“鈞座,可是一旦進入雨季之后,緬甸這鬼地方是經常會起大霧的,就算是那幫美國佬也沒有辦法提供多少的幫助啊。”
楚云飛笑了笑,提示道:“計劃是計劃,變化是變化,用不到沒關系,計劃一定要有,明白我的意思吧?”
史迪威和楚云飛兩人走出了指揮部,就英軍指揮權的歸屬和運用初步交換了意見。
如何使用,如何把握尺度,如何確保勝利這方面。
兩人是有共同話題的。
楚云飛不至于把英國佬全坑死了,但元氣大傷是肯定的。
剛回到指揮部。
孫銘快步走上前來。
手里拿著一份新譯出的電報,神色間帶著幾分難以喻的古怪。
“鈞座、將軍”孫銘分別向楚云飛和史迪威敬禮:“又收到一份來自倫敦的電報,是通過加爾各答的英印軍總司令部轉發過來的,指明是給您二位,發信人是韋維爾將軍。”
楚云飛伸手接過那份帶著余溫的電報紙,史迪威也好奇地湊近了些。
與之前那份措辭嚴謹、純粹是公事公辦的移交指揮權電報截然不同,這份由英印總司令韋維爾元帥親自署名的電文,字里行間洋溢著一種近乎夸張的熱情,通篇都是極盡華麗的溢美之詞。
電報中,韋維爾首先以最隆重的外交辭令,對中國遠征軍在飆關地區取得的“輝煌勝利”表達了“最熱烈的祝賀”與“最崇高的敬意”,盛贊中國將士們“面對強敵所展現出的、無與倫比的勇氣和堅韌不拔的戰斗意志”,以及在戰場上表現出的“卓越的戰術素養”。
隨后,他話鋒一轉,表達了對史迪威將軍和楚云飛將軍“完全的信任”,并“熱切地期待”在二位“杰出的指揮官”的領導下,英軍和英印軍部隊也能夠“一掃之前的陰霾,奮勇作戰,為盟軍在緬甸戰場的最終勝利貢獻力量”。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電報中花費了大量筆墨。
對楚云飛本人進行了不厭其煩、甚至可以說是露骨的吹捧。
諸如什么“運籌帷幄于指揮部之內,決勝于千里之外”、“洞察戰場迷霧,指揮若定,用兵如神”。
“深諳東方兵法之精髓,實乃遠東戰場上涌現的最為杰出的戰略指揮官之一”。
各種高帽一頂接一頂地送了過來,仿佛不要錢一般。
這是那個驕傲的將軍能夠使用的詞匯?
呵呵!
楚云飛一目十行地看完,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抑制不住地浮現出笑意:“呵呵,有點意思。”
“看來,我們那位遠在倫敦的英國首相,似乎是猜到了咱們想要占據仰光港,獨自左右緬甸戰事的打算了。”
“長官,這英國人的意思似乎是他們已經知道,這次飆關圍殲戰,實際上主要是您在幕后運籌帷幄、甚至直接參與指揮了?”
“可是我們司令部這邊,關于您的具體動向、指揮層級和參與程度,一直都是作為最高等級的機密來處理的,按理說,絕無可能走漏半點風聲啊!他們是怎么”
“保密?”楚云飛失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孫銘那充滿技術性困惑的疑問:“孫銘,不要小看我們的隊友,更不要小看我們的盟友。”
“全殲日軍一個建制完整的師團主力!打出這么大的戰果,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你覺得,還能像捂蓋子一樣,把各方的耳目都完全瞞住嗎?”
他頓了頓,耐心地解釋道:“我的指揮風格,習慣用什么樣的戰術,喜歡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給敵人下套。”
“這些東西,或許一次兩次不明顯,但仗打多了,尤其是打出這種特點鮮明的勝仗,日本人吃了這么大的一個啞巴虧,損兵折將,連師團長都死在了飆關,他們能不抓破腦袋去琢磨,到底是在誰的手里栽了這么大的跟頭?”
“猜到可能是我在背后指揮,就一定會動用所有的情報力量去查證核實。”
“這兩天日軍攻勢放緩,有撤退的意圖恐怕也是基于這一點。”
“而他們那邊一有動作,英國人的情報系統難道是擺設?”
“無論是通過截獲日軍的通訊,還是通過他們自己潛伏的情報網絡,甚至是盟軍內部的情報共享機制,他們收到相關的風聲,或者獨立分析得出相似的結論,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楚云飛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所以啊,倫敦現在發來這么一份‘熱情洋溢’、把我捧得天花亂墜的電報。
表面上是祝賀勝利,表達敬意。
恐怕更深層次的目的,既是對我能力的一種確認后的試探,也是一種提前的示好。”
“畢竟,他們剛剛才把幾萬英印軍的指揮權‘托付’給我們嘛。沒什么好奇怪的,都是政治和戰爭的常規操作罷了。”
孫銘聽著楚云飛的分析,這才恍然大悟。
暗嘆自己只考慮到了單純的軍事保密,卻忽略了這種大戰之下,各方勢力間錯綜復雜的情報博弈和政治考量。
一想到這里,孫銘不免怒罵一句。
娘的,在國外作戰之后,內部斗爭比之前更加激烈。
而且對手的水平也是直線上升。
不管是英國人,美國人,甚至是丘吉爾首相,韋維爾這個英印總司令,甚至是史迪威,各自有各自的訴求。
身處夾縫之間的楚云飛,如何平衡其中的利害關系,也是一門較大的學問。
孫銘在楚云飛的身邊學會了如何練兵帶兵以及團、營、連一級的作戰指揮。
隨后又因為轉隸參謀崗位之后學會了擬定軍、師一級的作戰計劃,在陸大進修之后,基本上具備了一定程度的戰略思維。
但在緬甸這樣的戰場上,還是有些不夠用。
否則第一次遠征作戰,遠征軍為何會敗的如此慘?
單單拉開架勢,哪怕是沒有英美等國的補給,遠征軍也足以立于不敗之地。
奈何很多時候打仗不能單單只考慮部隊戰斗力,很多時候還有更多的考量
這些,就是楚云飛想要交給孫銘的東西,也是為什么把趙鵬程派去飆關督戰,而不是讓孫銘督戰的原因。
趙鵬程的能力和職務,還不足以接觸這么深層次的東西,孫銘則是剛剛合適.
“那鈞座,英國人的示好我們應當如何對待?”
楚云飛微微一笑,強調道:“我們又不是英國人,丘吉爾的贊美對我而沒有多少的實際意義,山城方面也不會因為唐寧街的反對就會撤掉我的顧問總團團長的職務。”
“我們吶,該怎么打,就怎么打。”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