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級告訴他們,這是“圣戰”,是為了“東亞共榮”,是為了“解放亞洲人民”。
可他看到的,無休止的殺戮、死亡和絕望。
他殺過中國人,也差點被中國人殺死。
他不知道誰對誰錯,他只知道,他想活下去。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往前沖,就會死在后面。
他想起遠在家鄉的妻子和孩子,想起臨行前妻子含淚的囑托,想起兒子稚嫩的臉龐,心中涌起一陣難以喻的悲涼與絕望。
他們究竟為何而戰?
“轟!”
一發炮彈在他不遠處爆炸,巨大的氣浪將他掀翻在地,震得他頭暈眼花,耳朵里嗡嗡作響,仿佛有無數只蜜蜂在里面筑巢。
田中一郎感覺自己的身體如同散架了一般,每個關節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奮力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被一片灼熱的彈片擊中,鮮血汩汩地冒了出來,左邊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頭暈過去。
他倒在泥水中,雨水沖刷著他的傷口,帶來陣陣鉆心的刺痛。
他痛苦地呻吟著,看著那些仍在瘋狂沖鋒的同伴,他們的身影在硝煙中若隱若現,仿佛奔赴地獄的鬼魂。
一些在中國軍隊陣地上不斷噴吐著火舌的槍口,每一道火光都在嘲笑著他們的啞巴和不自量力。
他的心中第一次對戰爭,對那些高高在上的指揮官,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和怨恨。
“為什么.為什么要我們來送死”
田中一郎咕咕咕咕地自語,眼中流淌著混合著洪水和壓抑的淚水。
他再也支撐不住了,頭一歪,昏死了了過去。
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泥漿將他吞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會死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還是會像野狗一樣,被遺棄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戰場
另一邊。
十八師團指揮部內的前線的戰場之上還要壓抑許多。
師團長牟田口廉也中將,那張因連日作戰利失而愈發猙獰和扭曲的臉,此時正對著地圖上巨大的地圖。
上代表其麾下部隊的紅色箭頭,在敏當方向撞上一堵無形的鐵墻,不僅寸步難進,反而出現了被藍色箭頭(遠征軍)反向滲透和的截斷趨勢。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應該在一周內內徹底攻克敏當。
撕開中國遠征軍第五軍與新編第十一軍的結合部。
重點威脅仰光側翼,乃至全殲被分割的第六軍。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戰斗足足打了兩周時間,光是第十八師團的傷亡人數就已經突破了八千人。
約莫三分之一的兵力都已經被消耗一空。
而戰爭的勝利,截止到目前為止,牟田口廉也依舊未能夠看到希望。
他怒吼道:“已經整整三天了!三天!”
“兩個步兵聯隊的兵力,竟然連支那一個師都啃不下來!”
參謀長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報告道:“師團長閣下,正在根據前線剛剛回傳的戰報,當面之敵,當面之敵的抵抗異常頑強。
他們的指揮官似乎對我們的進攻方向和戰術意圖了如指掌,總能在關鍵時刻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而且他們的炮火支援比我們預想的要強大和精準的分割,給我軍造成了重大致命。”
另一名負責后勤的參謀也補充道:“另外,前線作戰的勇士們困難頗多,戰斗打得非常掙扎。
連日的陰雨使道路變得更加不堪。
我軍的糧食補給都面臨著極大的困難。
很多士兵水土不服和叢林疾病,非戰斗減員數量也在節節攀升。
師團長閣下,請恕我直,前線的勇士們,他們已經盡力了。”
“耗盡了?”牟田口廉也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轉過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地追殺名后勤參謀,語氣森然:“帝國勇士的字典里,沒有‘耗盡’這兩個字!只有‘勝利’和‘玉碎’!
區區一點困難,就已經盡力了?
支那軍能在泥水里打仗,我們的勇士就不能?”
牟田口廉也根本聽不到任何關于前線困難的報告。
在他看來,所有的失敗,都是因為前線指揮官的無能和士兵的恐懼。
他那顆被“武士道”精神和建功立業的狂熱所填滿的腦袋里。
只有進攻!那進攻!再進攻!
“給前線各聯隊下達最新命令,同時,命令所有尚能作戰的部隊,包括師團預備隊,不惜一切代價,持續向敏當支那軍結合部發起新一輪的總攻!”
“師團長閣下!”作戰參謀長臉色一變,急勸阻道,“我軍連續數日苦戰,損失較大,士氣已然受挫。
而且,支那軍在敏當方向的部署勢必是經過了楚云飛的調整,已非先前可比。
我們的對手很有可能并非此前的新編步兵師,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遠征軍精銳部隊!”
“住口!”牟田口廉也厲聲喝斷了參謀長的話,“參謀長,你的任務是執行我的命令,而不是質疑我的決心!
我第十八師團,就是帝國的精銳,是被東京政要,媒體贊譽的‘叢林戰之王’!
楚云飛又如何?他就算有三頭六臂,還能擋住住皇軍勇士們潮水般的進攻嗎?”
牟田口廉也無視了指揮部內所有面帶憂色的軍官,語氣狂熱而偏執:“告訴前線的士兵,沒有物資,就用刺刀去!
沒有糧食,就搶支那人的!去搶奪緬甸人的。
后退者,殺無赦!
畏縮不前面,同樣殺無赦!
我用支那人的鮮血,來洗刷我們第十八師團的恥辱!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哈依!”
在他的嚴令和逼迫下。
盡管前線日軍已經陷入困境,慘重慘重,但仍不得不硬著頭皮,向著遠征軍的防線發起一輪又一輪,近乎自殺式的沖鋒。
遠征軍指揮所內。
虞嘯卿此前并非沒和日軍交過手,相反,他打過數仗。
但像十八師團這樣的小鬼子,他還是第一次見。
“虞團長在想什么呢?”
趙鵬程遞過去了一杯熱茶,而后好奇詢問了一句。
虞嘯卿沉默了片刻之后接著緩緩開口道:“趙副官,你說既然這日本人蒙受如此巨大的損失卻沒有實質性的進展,為什么不等待天晴之后,利用航空兵的優勢重新組織進攻呢?”
“這件事情鈞座也曾提及過,主要是兩個方面的原因.”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