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一名機要參謀匆匆進入,呈上一份剛剛破譯的電報:“鈞座,緊急情報!”
“根據我們潛伏在日軍后方的情報人員以及技偵部門的綜合研判,日軍華北方面軍主力,第二十師團,正奉命向南調動,似乎是為了策應華中戰場。”
“華中戰場?第二十師團調動了?”楚云飛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巨大的華北作戰地圖前,目光如鷹隼般在地圖上逡巡。
第二十師團,是日軍在華北方面軍中戰力最強的幾個師團之一,也是岡村寧次手中最重要的機動預備隊。
它的調動,無疑在日軍原本嚴密的防線上,撕開了一個稍縱即逝的戰略窗口。
“情報確認了嗎,第二十師團的調動必然是日軍的最高機密,什么渠道傳出來的情報?”
“十八集團軍方面,中統、軍統都收到了相關的情報”
楚云飛一怔,方立功和錢伯均兩人聞不由得嘆了口氣。
任何一方收到情報,剩下兩方沒有消息。
消息的準確性都比較高。
但三方都能夠獲取的情報。
這不是誘餌,這是什么?
“機會來了。”
楚云飛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落在了平型關的位置。
方立功和錢伯均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錢伯均忍不住問道:“云公,您的意思是,要主攻平型關方向?”
“可那里的地形更為險要,日軍的防御工事也更為堅固。”
“我軍的重武器難以展開,強攻的難度恐怕比在南口取得進展更加困難。”
“誰說我們要強攻了?”楚云飛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我要的,不是攻下平型關,而是要讓岡村寧次相信,我們正準備不惜一切代價,主攻平型關!”
很顯然。
這大概率是岡村寧次釋放出來的誘餌,亦或者是戰術誘導,乃至戰略欺騙。
一旦他們真的相信這一點,很有可能會遭到岡村寧次的針對性打擊。
不管是楚云飛將計就計,還是真的上當,實際上都瞞不住岡村寧次的眼睛。
這種對手頗為聰明,聰明到楚云飛都頗為忌憚的程度。
岡村寧次算是除了寺內壽一之外,惟一能夠給他造成麻煩的將領。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位得力干將,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這是一次戰略佯動!”
“目的,就是將岡村寧次手中剩余的預備隊,牢牢地吸引到平型關方向,為十四集團軍的正面突破,創造一個絕佳的戰術窗口!”
“立功兄,伯均兄。”楚云飛的語氣變得鄭重,“這次佯動的關鍵,在于‘欺騙’二字。我需要你們二人,聯手為岡村寧次演一出大戲。”
“可是鈞座,我擔心岡村寧次這老鬼子很有可能會見機行事,乃至將計就計,到時候我軍反而處于被動。”
山西地區的鐵路雖然已經完成了修葺。
但比起日本人的鐵路網和公路運輸,還是差了不少。
楚云飛笑著看向方立功的方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
方立功和錢伯均兩人當即會意,靜靜的等待著楚云飛的命令。
“立功兄,我需要你立刻協調通訊部門,調集部分電臺,捏造我軍一個我戰區新編主力第一師的番號,就叫‘戰區新編第一師’。
從現在開始,用這個虛假番號,在平型關方向制造大量的無線電通訊。
內容要涉及部隊集結、后勤調撥、彈藥請領、乃至高級將領的往來通信。
務必做得天衣無縫,讓日軍的情報部門相信,我軍主力正在向平型關秘密集結。”
方立功心領神會,立刻應道:“明白!保證讓小鬼子的電臺里,全是咱們‘戰區新編第一師’的動靜!”
楚云飛又轉向錢伯均:“伯均兄,你的任務更重。”
“我需要你指揮一部,在平型關正面,發動持續的、小規模的、但烈度要足夠的騷擾性攻擊。
不用真的沖鋒。
但要把聲勢造足,槍炮聲要響,要讓小鬼子感到壓力,讓他們不得不向上級求援。”
“最關鍵的一點。”楚云飛加重了語氣:“在日軍的預備隊被我們徹底調動后,你們必須立刻轉入全面的無線電靜默!
讓平型關方向的戰場,瞬間變成一片信息的迷霧,讓岡村寧次摸不清我們的虛實!
在這之前,還要部署一定量防空火炮在前沿,做戲要做全套。”
“是!鈞座!”
錢伯均挺直身體,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方立功若有所思,大致猜到了楚云飛的作戰思路。
很快。
一場旨在欺騙整個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戰略大戲。
隨著楚云飛的部署,悄然拉開了帷幕。
轉眼間。
兩天的時間過去了。
緬甸方向沒有什么動靜。
華北,平型關前線,一處隱蔽的通訊指揮所內。
方立功正對著幾名通訊軍官,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
“命令!‘戰區新編第一師’師屬炮兵團,向方面軍司令部發電,請求緊急補充150毫米榴彈炮炮彈三百發,理由為‘準備對敵核心工事進行毀滅性打擊’!”
“命令!‘戰區新編第一師’后勤處,向戰區后勤總部發電,請求增派卡車一百輛,用于搶運‘后續抵達之主力部隊’!”
“命令!用我的個人名義,給‘新一師師長’發電,措辭要嚴厲,斥責其‘攻擊準備緩慢’,并嚴令其務必于48小時內,完成所有進攻準備!”
一道道虛虛實實的電報,通過不同的頻率,被迅速發了出去。
這些電文,很快便被日軍的技偵部門所截獲。
與此同時,錢伯均指揮的部隊,也在平型關前沿,展開了有聲有色的“表演”。
他們以營、連為單位,對日軍的哨所和突出部,發動了數次看似猛烈實則淺嘗輒止的攻擊。
槍炮聲響徹山谷,卻始終保持著一種“雷聲大,雨點小”的攻擊勢頭。
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的辦公室內,氣氛頗為凝重。
情報部門負責人武藤清一郎,正神色緊張地向他匯報著最新的敵情。
“司令官閣下,根據我們多方偵測,支那軍近期在平型關方向的無線電通訊流量激增,出現了一個此前從未有過的新番號――‘戰區新編第一師’。其通訊內容,皆與大規模進攻準備有關。”
“同時,我平型關守備部隊報告,當面之敵自昨日起,已發動十數次攻擊,雖規模不大,但其攻擊意志堅決,火力兇猛,似乎是在為后續總攻進行火力偵察和掃清外圍。”
“而且,部署在南太行山脈的王牌七十一軍也不知所蹤.”
“青木師團長擔心,這個所謂的戰區新編第一師,很有可能就是支那統帥部直屬的王牌部隊第七十一軍,指揮官是被稱之為鷹犬將軍的宋希濂。”
岡村寧次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手指不斷摩挲,敲打著桌面,內心一丁點也不平靜。
二戰區方面人才濟濟。
光是楚云飛一系帶出來的方立功、錢伯均等高級指揮官就足以讓他頭疼。
更不用說還有一眾老軍務,老油條。
這幫老油條指望他們打勝仗,他們或許不太行。
但是如何在日軍的進攻之下保存實力,如何讓日軍覺得惡心這種事情,他們非常擅長。
更不用說。
二戰區是整個民國戰斗力最為強橫且裝備最為優異的主力戰區。
至于五戰區方面也不是什么好捏的柿子。
尤其是最讓岡村寧次忌憚的湯恩伯。
數次針對五戰區的作戰行動都是為了殲滅湯恩伯所部這個中央軍主力部隊。
可是打了這么多場仗下來,愣是給湯恩伯學會了運動戰
也沒有成功殲滅湯恩伯所部的機會
雖然他們抽調二十師團佯動,探明了接下來二戰區的主攻方向。
但能否在平型關一線阻擋住七十一軍這支王牌部隊的進攻。
岡村寧次實際上也沒有多少的信心。
“師團長閣下,是否需要抽調駐扎在山東莒縣的混成旅團北上增援?”
山東地區長期駐扎著三個師團。
主要就是為了進行掃蕩和治安作戰。
“山東根據地,是十八集團軍重點經營的地方,雖然最近一段時間因為持續的進行治安肅正作戰,他們消停了不少,但是究竟有沒有將其消滅,沒人知曉。”
岡村寧次走到地圖前,眉頭緊鎖。
“楚云飛,他想干什么?”岡村寧次自語道:“平型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他難道想在這里,與我軍進行一場硬碰硬的決戰?”
在岡村寧次看來。
二戰區最好的進攻方向,實際上只有長治,涉縣,邯鄲方向。
因為只有那里,是平坦的地形。
進入河北之后,幾乎是一路平坦,不會出現像南口、平型關這樣易守難攻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