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山西,太原,二戰區長官司令部。
閻錫山正端著他那標志性的蓋碗茶,慢條斯理地品著。
剛起床沒有多久。
就收到了來自山城方面的批復電報。
臨汾綜合訓練場地也要建設起來。
前幾日,他正在臨汾視察。
雖然乘坐的鐵路,可沿途欣欣向榮的景象讓他心情頗佳。
正當他想著應當和誰分享喜悅之時。
參謀長楚溪春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進來。
“主任。”
楚溪春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趙鵬程出事了!”
閻錫山端茶的手猛地一頓,蓋碗與茶杯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他抬起眼簾,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里,瞬間閃過一絲精光:“晴波,具體什么情況。”
楚溪春將剛剛收到的、趙鵬程發來的簡短電報遞上。
閻錫山只掃了一眼,便將手中的蓋碗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滾燙的茶水濺出,他卻渾然不覺。
“豈有此理!”閻錫山的臉上再無平日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暴怒的鐵青:“河南的那幫流匪,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室內來回踱步,身上的灰色長衫因憤怒而微微顫動。
“云飛在前線為黨國賣命,他的副官在后方竟遭此橫禍!”
“這讓前線的將士如何安心?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們國民政府!”
他猛地停下腳步,對楚溪春厲聲喝道:“備筆墨!我要親自給山城那位發報!”
閻錫山走到桌案前,一把推開桌上的文件,親自擬電,措辭之激烈,前所未有:“山城軍事委員會,常委員長。
我二戰區楚云飛將軍之副官趙鵬程,于豫西遭匪徒伏擊,險死還生!
中原腹地,非交戰區竟成法外之地,國法何在?
若連抗日將士之安危都無法保障,何以告慰天下?
二戰區司令長官,閻百川”
楚溪春掃了一眼電報內容,略顯猶豫,似乎話里有話:“主任,這會不會給當下的局勢再加上一把火?”
“晴波,我們別無他法”閻老西嘆了口氣:“就算我們打算放下手中的權力,常瑞元這種人也不太可能放過咱們。”
電報很快發出。
山城,委員長官邸
官邸書房內,氣氛壓抑無比。
常瑞元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那份來自太原的、措辭幾乎等同于問罪的電報,手指無意識地在黃花梨木的桌面上輕輕叩擊著。
“閻百川這是在給楚云飛撐腰,也是在借機向我發難。”
他心中冷哼一聲,卻也不得不承認,此事確實棘手。
楚云飛威望如日中天,他的心腹副官在后方遇襲。
此事若處置不當,極易引發軍心動蕩。
“戴科長。”常瑞元沒有抬頭,只是用一種不帶絲毫情感的語調,對著門口的王世和說道,“讓他立刻來見我。”
“是!”
一旁的張治中接過了電報,出聲詢問道:“委座,這是您的安排?”
常瑞元一怔,隨后緩緩搖了搖頭:“文白,為何你認為是我?”
“激化各方矛盾,等到他們斗到三敗俱傷之時您在出手,損失是最小的,即便是不能夠徹底解決掉,也能夠在短時間內壓制各方.”
張文白簡單的分析道。
常瑞元嘆了口氣:“可這確實不是我的安排,云飛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很聰明,如果我讓人做這件事情,他一定能夠順著蛛絲馬跡查到我的頭上,到時候我當如何面對云飛?”
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的另一封電報遞交給了張文白:“你自己看看吧。”
張文白看著常瑞元遞過來的這一份表忠心電報,一時間心中也是驚駭不已。
不過半小時,軍統局長戴雨農便腳步匆匆地趕到。
他一身中山裝筆挺,面容精悍。
但那雙總是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掃了一眼張文白之后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委座。”
戴雨農躬身行禮。
常瑞元將閻錫山和楚云飛的電報推到他面前,聲音冰冷:“雨農,這是怎么回事?你給我解釋解釋。”
戴雨農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拿起電報,快速瀏覽,心中已是將冀豫情報站的負責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回委座。”
“卑職此前確有耳聞豫西匪患嚴重,但未曾想竟猖獗至此。”
“是我軍統失察,卑職罪該萬死!”
“失察?”
常瑞元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直刺戴雨農:“一句失察,就想了事?”
“云飛的副官,差一點就死在了河南!”
“閻錫山的問責電報,已經擺在了我的桌上!”
“現在,整個華北各戰區都在等我給一個說法!”
常瑞元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你要多久的時間,才能查清楚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戴雨農接過了電報掃了一眼,沉默了片刻之后:“委座,如果留下線索,或可繼續追查下去,可若是一丁點線索全無,恐怕難以拿出合適的調查結果。”
“戴科長,我問的你是需要多久的時間。”
常瑞元聲音冷淡,將時間兩個字咬的頗重。
戴雨農自然已經明白了常瑞元的意思。
調查結果的真實性不重要,重要的是給出合理的解釋,給眾人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請委座放心,三個月內事情定然水落石出。”
常瑞元聲音又冷了兩分:“三個月,我給不了你這么久的時間,一個月,一個月內我要看到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是,卑職告退。”
戴雨農轉身離開之后。
常瑞元摸了摸下巴:“文白,你覺得此事究竟是何人所為?”
張文白沉默著嘆了口氣:“如果并非委座所謂,大概率就是利益牽扯的各方,其中五戰區的概率極高,畢竟只有他們才能夠精準的掌握楚云飛副官的行蹤。”
常瑞元眼神之中閃爍著精光:“不,還有一方能夠精準的掌握一行人的行蹤。”
張文白愣了一下:“委座,您是說二戰區方面?”
“閻百川此人心狠手辣,為了給自己脫罪,冤殺李服膺,做出“揮淚斬馬謖”的舉動,這么多年的老對手了,這件事情他也干得出來。”
張文白點了點頭:“李長官也不是什么善茬,不過話說回來,委座,河南等地民生凋敝,匪患猖獗,或可利用此機會,肅清地方,重新洗牌.”
常瑞元緩緩起身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之后將其中的一份電報遞給了張文白:“這件事情,我正在考慮,不過很顯然,云飛是有這個打算的。”
“直屬騎兵師,王奇峰的那個騎兵第四師,自從西北平叛之后,已經很有沒有聽到他們的消息了。”
常瑞元接著介紹道:“是的,經過這兩年的整編整理,作戰兵力已經達到了八千人,有乘馬萬余匹,是目前整個華北最為強橫的機動力量”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