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馬那周邊地區的槍炮聲。
終于在第三天的黃昏徹底平息。
殘陽如血,將整個傷痕累累的戰場,鍍上了一層悲壯而肅穆的金色。
曾經不可一世的日軍第十八、第三十三師團,此刻已經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被圍困在山谷里的數千日軍,在經歷了最后的瘋狂和絕望之后,一部分選擇了在軍官的帶領下集體“玉碎”,另一部分則在坦克和火焰噴射器的“勸說”下,丟盔棄甲,繳械投降。
這是自抗戰爆發以來。
遠征軍在戰場上,取得的最徹底、最輝煌的一場殲滅戰。
侍從一處主任,兼軍事委員會政治部主任張治中上將。
作為山城方面的最高代表,乘坐著專機,第一時間抵達了仰光。
他此行的目的。
是代表委員長,主持即將召開的戰后總結會議,并在總結會議結束之后,在嘉獎會議上面為有功將士授勛。
當飛機降落。
張治中走出艙門,看到前來迎接的楚云飛等人之時。
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國府重臣,也不禁眼眶一熱。
眼前的楚云飛,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軍裝,但眉宇間的疲憊卻無法掩飾。
他的身形似乎比去華北之前更消瘦了些,整個人更像是有些營養不良。
只是那雙眼睛。
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更加銳利。
“云飛!”
張治中快步上前,緊緊地握住了楚云飛的手,用力地搖晃著:“辛苦了!你們為黨國,為民族,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楚云飛只是平靜地回握,淡淡地說道:“文白公,您重了。”
“這是遠征軍全體將士用命,用鮮血換來的。”
他的身后,杜聿明、鄭洞國、黃百韜、吳子強、龍慕寒、戴安瀾等一眾高級將領肅然而立。
他們的臉上。
同樣寫滿了大戰之后的疲憊。
但也洋溢著勝利者獨有的自豪與榮光。
簡單的寒暄過后。
楚云飛并沒有立即陪同張治中前往指揮部。
他將一張剛剛擬好的電報草稿,交給了身邊的機要秘書:“立即以最高等級,發往山城,委員長親啟。”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語。
是對整個彬馬那戰役結果的最終陳述。
……
山城,重慶。
當這份來自暹羅前線的捷報,被送到委員長官邸時,已是深夜。
常瑞元當即從病榻之上起身,不顧醫生的勸阻。
他親自接過電報,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地讀著。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殲敵五萬八千余,俘虜三千六百余,繳獲火炮三百余門,坦克戰車七十余輛……”
“日軍泰緬方面軍主力,已于暹羅彬馬那地區,全軍覆沒。”
讀到最后。
常瑞元猛地站起身,將電報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壓抑了許久的吶喊:“勝了!我們果然勝了~!”
“委座~!”竺培基也是發自內心的笑著。
常瑞元等了這么久的消息,終于讓他等到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一紙由委員長親自簽發的《告全國軍民書》,隨著數百架運輸機,飛向了全國各地,包括那些仍在日寇鐵蹄下的淪陷區。
整個中國,仿佛在一夜之間,從沉沉的黑夜中蘇醒,被投入了一顆引爆了的太陽。
《中央日報》頭版頭條,用前所未有、鮮紅的巨幅標題,宣告著這場勝利:
遠征大捷!我遠征軍全殲日寇三大師團!揚國威于海外,奠反攻之宏基!
副標題則更加煽情而激昂:
楚云飛江君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十萬健兒浴血奮戰,痛飲倭奴之血!
寺內壽一窮途末路,坂口靜夫束手就擒,帝國主義日落西山,中華民族旭日東升!
淞滬,孤島。
盡管仍在敵偽的嚴酷統治之下,但當印著勝利消息的報紙,通過各種秘密渠道流傳開來時,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種秘密而狂熱的喜悅之中。
《申報》在夾縫中求生存,用一種極為隱晦的方式報道了這一消息:
頭版是一則看似平常的商業新聞《南洋貿易航線或將重開,商界翹首以盼》,但任何一個有心的讀者,都能讀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而在報紙的中縫,一首不起眼的舊體詩悄然刊登:
“捷報飛來當紙錢,遙祭金陵三十萬。王師已臨暹羅境,不日揮戈復中原。”
入夜。
許多淞滬市民家中的窗戶里,都悄悄地亮起了一盞燈,或者點燃了一支紅燭。
沒有語,沒有喧嘩,只有這一點點微弱的光,匯聚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遙遙地,告慰著那些在金陵城破之日死難的同胞。
北平,古都。
茶館里,說書先生早已將傳統的才子佳人故事拋在一邊。
他驚堂木一拍,吐沫橫飛地講起了“楚云飛妙計安天下,廖師長血戰彬馬那”的段子。
茶客們聽得如癡如醉,不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一名穿著長衫的老教授,激動得老淚縱橫,他顫抖著手,在桌上用茶水寫下八個大字:“驅逐韃蘆,復我華夏!”
延安,寶塔山下。
一份由新華社發布的號外,被張貼在了最顯眼的墻壁上。
標題同樣振奮人心:慶祝遠征軍暹羅大捷,國民黨軍隊在正面戰場取得歷性史勝利!
文章在贊揚遠征軍將士英勇的同時,也強調了這是全民族抗戰的共同勝利,呼吁全國各界團結一心,將抗戰進行到底。
一位年輕的八路軍戰士,認真地讀完報紙,轉頭對身邊的戰友說:“看到沒?國民黨能打勝仗,咱們也能!”
“等咱們的裝備也跟上來了,打他個狗日的小日本,不在話下!”
而在國統區的各大城市。
早已是萬人空巷,街頭巷尾成了歡樂的海洋。
從山城到昆明,從成都到桂林,無數的百姓自發地涌上街頭。
他們揮舞著國旗,敲鑼打鼓,燃放起積存已久的鞭炮。
學生們高舉著自己用毛筆書寫的巨大標語:
“祝我遠征軍大捷!”
“xxx將軍萬歲!”
商鋪紛紛掛出了“慶祝大捷,全場八折”的橫幅。
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士,將一束束鮮花拋向游行的隊伍。
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脖子上,揮舞著小小的紙旗。
雖然他們還不太懂這場勝利的意義,但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感染著每一個人。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站在街角,渾濁的眼睛里噙滿了淚水。
他對著游行的隊伍,一遍又一遍地深深鞠躬。
他喃喃自語:“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