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戰爭進行到這個時間點。
不僅僅是國軍方面兵員補充困難,訓練周期拉長。
日軍。
同樣面臨著兵員素質嚴重下滑的問題。
雖然他們還有著數量龐大的預備役部隊,但這些早已成家立業的“老鬼子”,上了戰場,往往出工不出力。
對于所謂的“天蝗榮譽”。
遠沒有那些被軍國主義徹底洗腦的年輕“瘋子”們那么在意。
獨立混成第七旅團。
確實是戰場上的一個巨大破綻。
從理論上來說,此時,無論是主動進攻,還是被動防御,都沒有絕對的對錯。
進攻,風險和收益成正比。
如果,此時此刻,頂在第五師團正面的,是任何一支中央軍的主力部隊。
楚云飛,都會毫不猶豫地同意協同發起反擊。
但現在守在安陽那里的。
是第四十軍。
是一支裝備落后、士氣不穩的疲敝之師。
讓他們。
去執行如此高風險的反擊任務,那只會平白無故地,增加巨大的傷亡。
即便這場會戰僥幸打贏了,也是一場慘勝。
楚云飛在龐炳勛那邊也不太好說話。
總體而,得不償失。
想到這里,楚云飛的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從錢兆友手中,接過指揮棒:“務觀兄,你的分析,很對。”
他走到沙盤前,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立即,給馬法五回電!”
“駁回其反擊請求!”
“命令第四十軍,固守現有陣地,加強防御工事,嚴防日寇反撲!”
“告訴他,他的任務,不是進攻,而是牽制!”
“死死地,拖住當面的第五師團和獨立混成第七旅團,為我們邯鄲主戰場,創造時間!”
“是!”
……
安陽,第四十軍指揮部。
馬法五正焦躁地在地圖前踱步,心中七上八下。
那封主動請纓反擊的電報,已經發出去了兩個多小時,長治方面,卻遲遲沒有回音。
這讓他感到一陣陣的不安。
他是真的想反擊嗎?
當然不。
他比誰都清楚第四十軍現在是個什么狀況。
那就是一個被掏空了身子的老頭子,外面看著還像個人樣,里面早就敗絮其中了。
讓他去跟日軍兩個主力師團硬碰硬?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之所以發那封電報,不過是做做樣子,演一出“忠勇可嘉”的戲罷了。
一方面,是向新來的“東家”楚云飛表功,展現一下自己“積極抗日”的態度。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他是想借著“準備反攻”的由頭,名正順地,與那支剛剛在他們側翼打了一場漂亮夜襲的八路軍“東征縱隊”,拉開距離。
他可不想跟那幫“泥腿子”攪和在一起。
萬一將來山城方面清算起來。
他落下一個“通共”的罪名,那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可現在,楚云飛遲遲不回電,這算怎么回事?
難道他真的同意了?
真要讓他帶著這幾千老弱病殘,去跟日本人拼命?
馬法五越想,心里越是發毛,后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就在他坐立難安,甚至開始后悔自己“戲演得太過”的時候。
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了。
一名年輕的軍官,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來人,馬法五認識。
是龐慶振,正在他的軍里面擔任參謀長。
“賢侄。”
馬法五連忙迎了上去:“你怎么來了?”
龐香沒有多,只是從懷里,取出了一份楚云飛署名的電報。
馬法五接過命令,展開一看,只覺得懸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
“咚”的一聲,終于落了地。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命令的內容,與他預想中,最完美的結果,一模一樣。
“駁回反擊請求。令第四十軍,固守現有陣地,加強防御,嚴禁擅自出擊。務必與東征縱隊,保持安全距離,避免發生誤會。”
“太好了,太好了。”
馬法五看著那句“保持安全距離,避免發生誤會”。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楚云飛,看穿了他的小伎倆。
但,那又如何?
楚云飛不僅沒有拆穿他。
反而,還順水推舟,給了他一個他最想要的“尚方寶劍”。
有了這道命令。
他不僅不用去冒著生命危險反擊日本人。
更可以名正順地,不配合那支八路軍的任何進攻行動。
將來,就算東征縱隊在前面打得再熱鬧。
他也可以穩坐釣魚臺,以“固守陣地,牽制敵軍”為由,按兵不動。
天大的功勞,他本就是一個軍閥出身的將領,撈不著也無所謂。
可萬一反擊失利,這天大的黑鍋,也絕對扣不到他的頭上。
這才是亂世之中,最穩妥的自保之道啊。
馬法五將命令仔細地折好,揣進懷里,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忠厚老實的笑容。
“賢侄,替我去草擬一封電報。”
“就說請長官放心。”
“我馬法五,一定堅決執行命令!”
“我四十軍誓與陣地,共存亡!”
而就在安陽前線,再次陷入詭異的對峙之時。
數十公里之外的邯鄲正面戰場,戰火,終于被點燃了。
按照華北聯合指揮部的既定作戰計劃。
由陳澤軍指揮的預備第十四師,奉命,向日軍在邯鄲外圍的陣地,發起了正面強攻!
協同他們作戰的,還有第七十六軍。
第七十六軍,軍長李鐵軍。
黃埔一期將領。
長期在胡宗難手下任職,此前胡升一級,他就升一級。
胡宗南進一步,他就進一步。
是胡宗南最鐵桿的心腹。
其關系,就相當于錢伯均之于楚云飛。
在國軍的黃埔少壯派(胡宗難系)之中。
也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
當接到方立功下達的“協同攻擊”命令之后。
李鐵軍。
這位向來以“中央軍嫡系”自居的將領。
心中,卻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他將麾下最精銳的第二十四師師長――廖昂.
叫到了自己的指揮部。
廖昂,是黃埔二期畢業,同樣是胡宗南系統里,一員“能征善戰”的悍將。
“先誠(廖昂的字),”李鐵軍指著地圖上邯鄲的位置,開門見山地說道:“這次,是咱們七十六軍,在華北戰場上的第一場硬仗,也是咱們給胡長官露臉的一仗!”
“陳澤軍的那個預備第十四師,雖然是楚云飛的嫡系,但日軍防御的重點就是他們。”
“而我們這個方向,日軍僅僅只安排了一個步兵聯隊的兵力。”
“很顯然,小鬼子們輕敵了,他們并沒有把咱們的實力當回事。”
“趁著這個機會”
看李鐵軍那意氣風發的模樣,聊昂按捺不住出聲打斷:“軍座,讓陳澤軍率部主攻,恐怕頭功早已經內定,這大概率是楚云飛和cc系之間做的交易,咱們這個時候搶頭功,恐怕會為胡長官一下得罪兩幫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
“得罪?”李鐵軍冷笑了一聲:“胡長官素來與楚云飛不睦,我們雖然和楚云飛派系不同,但有一點值得指出,那就是楚云飛做事向來公正,此前漢杰兄所率二十七軍的戰功,他也是如實向上稟報,這一仗,只要我們打的好,定然不會出現張冠李戴的情況。”
“至于得罪楚云飛這種事情自然會有胡長官替我們扛著。”
廖昂緩緩點頭。
派系之中,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所有人的利益都緊密的結合在了一起。
廖昂此時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我命令你,親率二十四師向廣宗縣方向展開進攻,做出一副向日寇主力迂回的戰略態勢。”
這個攻擊方向。
處于邢臺、邯鄲之間的東北方向。
進可以配合邯鄲攻勢,牽制日軍縱深主力。
退可以直接攻克廣宗縣城,進逼日軍腹地。
如果真的能夠突破日軍防線,那可就不僅僅是爭功。
也能夠給他們的上司胡宗難,爭一口氣!
胡宗難自淞滬、豫東、以及武漢會戰之后。
所部主力一直在經營西北,并沒有打過什么像樣的仗。
統帥部此前抽調了第二十七軍,現如今配屬戰區直轄。
第七十六軍,歸屬于一戰區指揮。
就是為了展現抗戰態度。
胡宗難也需要自己的下屬打上一場硬仗,去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好為自己接替八戰區司令長官的位置,多積攢一些軍功。
廖昂自然明白這些道理,當即立正,啪地一聲敬了個軍禮。
“請軍座放心!”
“卑職,誓死完成任務!”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