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話不說,當即親自安排。
用最快的速度,將所有傷員,都送往了后方的野戰醫院進行搶救。
然后。
陳澤軍看著依舊驚魂未定的史蒂文斯,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歉意。
“準將閣下,非常抱歉,是我疏忽了,讓您和您的團隊,陷入了險境。”
史蒂文斯擺了擺手,他的臉色,雖然因為憤怒和后怕而顯得有些蒼白。
但作為一名職業軍人的榮譽感,讓他并沒有將責任,歸咎于眼前的中國將領。
“不,少將閣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責任,在我自己。”
“是我,太過于莽撞,堅持要將顧問團帶到最前線去觀摩。”
“我低估了這場戰爭的殘酷性,低估了日本人的戰斗力,萬萬沒想到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勇敢的發起反擊。”
史蒂文斯準將看了一眼那些被抬上擔架的部下,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然后。
他轉過頭,看著陳澤軍,用一種全新的、充滿了敬佩的目光:“但是陳將軍,我必須說,您和您的士兵,在剛才的戰斗中,表現得極為出色。
面對日軍如此猛烈的突襲,你們不僅沒有崩潰,反而組織起了如此頑強的抵抗。
你們,是真正的勇士。”
陳澤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向他敬了一個軍禮。
短暫的交流之后。
陳澤軍便立刻轉身,重新投入到了緊張的指揮工作之中。
“師座,前線部隊剛傳來的消息,他們已經成功拿下了戶莊村,下一步便可以直接攻擊邯鄲城了。”
“哦?進展這么迅速.”
看著陳澤軍那匆忙而堅定的背影。
史蒂文斯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
對于這些中國軍人來說,剛才那場血腥的戰斗,不過是這場巨大戰役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罷了。
史蒂文斯回到自己的臨時帳篷,立刻坐到了電臺前。
親自草擬了一封發往仰光,給史迪威將軍的密電。
他要將他在這里,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匯報上去。
“致參謀長史迪威閣下:”
“我部于今日凌晨,抵達邯鄲前線。恰逢日軍第八師團發起大規模夜間反擊,戰況極為激烈。我顧問團不幸卷入戰斗,傷亡慘重,然我親眼所見中國軍隊之戰斗意志與戰術素養,遠超我等此前之評估。
其面對強敵,死戰不退,終將敵擊潰。
此役,我軍之不易,非親臨戰場,實難體會。”
“另,據第十四師師長陳澤軍將軍所,日軍之反炮兵戰術及能力,已獲長足發展。
其炮兵,已能通過聲音、火光、結合空中偵察等多種手段,快速鎖定我方炮兵陣地,并進行精準反制。
其已衍生出一套頗為成熟之體系,值得我軍高度警惕”
寫到這里,史蒂文斯的筆,停頓了一下。
他本人就是炮兵將領出身。
更是美國陸軍“大炮兵主義”理論的忠實擁護者。
楚云飛在華北,大力發展野戰炮兵集群的做法,與他的理念,不謀而合。
他這一次來,本就是想用華北戰場這個最生動的實際案例,來說服國內那些還在為“是發展裝甲部隊還是發展炮兵部隊”而爭論不休的愚蠢文官們。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寫道。
“職下以為,楚云飛所倡導之‘大炮兵’及‘野戰炮兵集群’理論,極具前瞻性,完全適用于我軍未來之作戰需求。
懇請總司令官閣下,能將此次華北大戰之實際戰例,呈報陸軍部及馬歇爾將軍,以作參考.”
……
電報。
跨越千山萬水,抵達了仰光。
史迪威看完電報,臉上,露出了不出所料的笑容。
史蒂文斯前來中國考察的申請是他親自批準的,他們都屬于美國陸軍并且以馬歇爾將軍為首。
現如今美國國內所爭論的,不管是發展裝甲還是發展火炮。
最后還是要發展陸軍。
而楚云飛在華北的成功,就是對他們的軍事改革最強有力的佐證。
只要楚云飛能夠繼續取得勝利。
那么史蒂文斯,史迪威,以及馬歇爾所在的派系在五角大樓內部的發權,必將大大增加!
史迪威當即,親自回電。
“致史蒂文斯準將。”
“陣亡將士我深感悲痛。只不過戰火無情,希望你能夠節哀。
武官們的安全,至關重要。
務必每日將前線戰況,詳盡匯報于我,以確保我能時刻了解華北之局勢。”
“另,我建議史蒂文斯準將可多與我駐華武官史密斯上校進行接觸。”
“其人已在中國考察近十年,對國軍之炮兵戰術,頗有研究。”
史蒂文斯看完回電,立刻轉頭,問向身旁的副官。
“史密斯上校?他在什么地方?”
副官連忙查閱了一下人員名單,然后,回答道:“史密斯上校,此刻正在華北野戰炮兵集群的指揮部,與該集群的指揮官梁國平將軍待在一起。”
“哦?”
史蒂文斯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濃厚的興趣:“他經常會前往那邊嗎?”
“是的,史密斯上校和炮兵指揮官梁國平將軍有許多的共同話題,前不久聽同僚提起,史密斯上校甚至都學會了不少的山西方”
――
戰斗持續進行。
一直到當天中午。
日軍第八師團指揮部,師團長橫山靜雄中將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隨著戰斗的烈度不斷提高。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烏云,籠罩在他的心頭。
如果炮兵旅團真的轉移了陣地,這么長時間也應當取得了聯系。
他最擔心的,就是炮兵陣地被摧毀了個干凈。
就在這時。
一名通訊參謀,臉色頗為難堪的沖了進來:“師團長閣下!不好了!”
“第十二重炮旅團,集體玉碎了!”
“什么?”
“是南京國民政府新編第五軍孫殿英所部傳來的消息,他們在凌晨時聽到了持續十數分鐘的劇烈爆炸聲,天亮之后,他們派遣了偵察部隊前往查看”
橫山靜雄只感到自己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至于后面參謀說的是什么,他也沒有聽清。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名通訊參謀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雙眼赤紅。
“你再說一遍!?”
“旅團長黑田佑彌少將陣亡!”
通訊參謀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整個旅團,二十四門重炮在一夜之間,被支那軍的炮火,徹底從地圖上抹去了!”
“轟!”
橫山靜雄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松開手,踉蹌著后退了幾步,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一切的前因后果。
是他的那封電報。
是他那封充滿了“同僚情誼”和“前輩期許”的請求電報。
讓黑田佑彌那個被榮耀沖昏了頭腦的蠢貨,放棄了連夜轉移的命令,將整個重炮旅團,都暴露在了支那軍的屠刀之下!
是他,親手,將帝國在華北,重要的戰略支援力量之一,送進了地獄!
“我是帝國的罪人……”
橫山靜雄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靈魂,巨大的自責和恐懼,如同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知道,這個責任,太大了,大到,他根本就承擔不起。
良久。
他仿佛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橫山靜雄緩緩地站起身,走到電臺前,親自草擬了一封發往北平,給岡村寧次司令官的請罪電報。
“司令官閣下:”
“職下橫山靜雄因指揮失當、判斷失誤,致使第十二重炮旅團,慘遭覆滅,職下罪該萬死。”
“然,戰事正酣。職下懇請閣下,準許職下,戴罪立功。”
“職下,將與第八師團全體將士,于此地與當面之敵,血戰到底!奮勇殺敵!”
“不成功,便成仁!”
“為天蝗陛下盡忠!”
“大日本弟國萬歲,天蝗陛下萬歲~!”
電報,剛剛發出沒有多久。
堀口悠三郎(少佐參謀)便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進來:“報告師團長閣下!”
“步兵第三十一聯隊聯隊長北村清希大佐緊急;來電!”
“敵第七十六軍第二十四師主力部隊,正對我軍駐守的朱山、樓山村一線,發起猛烈攻擊!”
堀口悠三郎指著地圖上,那個剛剛才被他們擊退了反擊的區域,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敵軍攻勢,極為兇猛!其兵力甚多,且悍不畏死!”
“根據北村大佐的報告。”
“敵軍在炮火的持續掩護之下,已經數次沖上我軍陣地,敵我雙方正在進行著慘烈的白刃戰”(本章完)_c